地牢里没有窗，只有头顶上方那一方被铁栅栏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腥甜，像是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旧抹布，死死捂住口鼻。
夏晚秋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刚才那一摔，似乎伤到了骨头，每呼吸一次，胸腔里都像是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一处暗纹上。
那是姐姐夏婉柔生前最喜欢的苏绣样式，如今却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——不是她的血，是姐姐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那杯合卺酒还温热着，如今已成了彻骨的寒凉。
“二小姐。”
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赵福站在牢门外，手里那串紫檀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喜服，大红色的绸缎在地牢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与他那张面色红润的脸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。
夏晚秋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声音沙哑：“管家深夜探监，不知是来看戏，还是来收尸？”
赵福停下手中的佛珠，隔着铁栏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二小姐说笑了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大小姐吉人天相，只是……有些小意外。倒是你，怎么就沉不住气呢？”
夏晚秋冷笑一声，反问：“意外？姐姐喝下毒酒，全家乱作一团，这算是意外，还是精心策划的好戏？”
赵福的脸色微变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老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邹家讲究体面，大小姐是为了家族荣誉才做出的牺牲。你若识趣，便好好待着，等你父亲来赎你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“赎我？”夏晚秋抬起头，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死灰，“父亲若真在意我，当初就不会默许那庚帖上的名字被调换。如今姐姐死了，我也成了弃子，他还想拿什么赎我？”
提到“庚帖”二字时，赵福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。
那串佛珠卡在了两粒珠子之间，再也转不动。
夏晚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，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，赵福知道内情，而且他比任何人都害怕这件事败露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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