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毒辣，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夏府这层薄薄的皮给撕开。
邹家正院的厢房外，红绸高挂，喜字贴得端正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夏晚秋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襦裙，发髻梳得低低的，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。
她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茶盏里的水很烫，透过瓷壁传到掌心，带来一阵灼痛，但这痛感反而让她清醒。
她是来送茶的。
按照规矩，嫡姐大婚当日，夫家女眷需由娘家人送去安神茶，以示两姓之好。
这本是夏婉柔的差事，如今夏婉柔正在前厅受礼，她便成了那个“合适”的人选。
或者说，是邹夫人特意点名要见的人。
“姑娘，请。”
守在门口的婆子面无表情，眼神里带着审视，伸手示意她进门。
夏晚秋深吸一口气，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窗棂间漏进几缕刺眼的光尘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沉香味，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邹夫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放下吧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夏晚秋依言将茶盏放在桌案上，动作轻缓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就在她转身欲退时，余光瞥见了桌案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个红木匣子。
匣子没有上锁，盖子半开着。
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张庚帖。
鲜红的纸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只睁开的血眼。
它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完整，边角整齐，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。
但夏晚秋的心猛地一沉。
之前的庚帖，是她自己的生辰八字。
而此刻摆在眼前的这张，虽然也是红色，但上面的字迹……
她看不清，也不敢凑近。
因为邹夫人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夏姑娘，这茶，凉得快。”
夏晚秋浑身一僵。
她垂下眼帘，低声说道：“夫人说的是，奴婢这就去换热的。”
说着，她并没有真的去换茶，而是顺势蹲下身，假装整理裙摆。
这个角度，正好能看清那庚帖的一角。
上面写着的，确实是夏婉柔的生辰。
但这不对。
夏晚秋记得清清楚楚，自己藏在袖中的那张，才是姐姐的。
而自己原本的庚帖，早在枯井边就被春桃调包了。
那么这张从哪来的？
除非……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邹夫人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夏晚秋后背瞬间浸透了冷汗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膝盖有些发软，但还是强撑着挺直了腰背。
“回夫人，奴婢只是鞋带松了。”
邹夫人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红木匣子。
“夏家的女儿，倒是细心。连这点小事都要亲自确认。”
夏晚秋咬了咬唇，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，现在任何辩解都是徒劳。
她要赌，赌邹夫人不敢在大喜之日闹出人命，更不敢让这件事传出去坏了邹家的名声。
“夫人既然收了这张庚帖，想必是已经查验过了。”
夏晚秋抬起头，目光直视邹夫人，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“既已查验无误，为何还要将它留在此处，而非送入内室锁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