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役巷弄的午后，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空气撕裂。
林七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，左袖空荡荡地垂着，随风轻晃。
那截断臂处，并没有血肉模糊，而是覆盖着一层粗糙的麻布，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赤练傀儡吸收了他部分血液后，模拟出的“伤口”。
他低着头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苦胆药丸的寒意早已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五感虽然迟钝，但听觉却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见巷口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，能听见远处演武场上弟子们挥剑的风声，甚至……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中夹杂的一丝细微震动。
那是来自袖中的东西。
赤练。
它不再是一团死物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蜷缩在林七的袖管深处，像一条冬眠的蛇，又像一个窥探的眼睛。
林七抬起右手，轻轻抚过左袖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干硬的草纸质感，但在他的感知里，那里有一团温热的、带着腥气的脉搏在跳动。
“它在生长。”
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，林七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。
第三章时，它还只是吸饱了痛楚的沉重躯壳；第四章，它开始模仿他的微表情，甚至在镜中让他产生错觉；而今天，第五章结束的前夕，它终于有了独立的意识。
一种贪婪的、渴望吞噬更多罪业的意识。
林七知道，隐患就在刚才。
那句梦话，“救我”，以及脑海中那个沙哑的声音，已经被墙外的耳朵捕捉到了。
赵无极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瑕疵。
尤其是关于“魔种”的猜测。
如果让执法队发现他体内藏着禁制，不仅仅是逐出宗门那么简单。
那是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必须清除痕迹。
立刻。
林七缓缓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他，而是一具精密的木偶。
他需要找到那个偷听者。
不是靠眼睛，而是靠赤练。
他将左手缓缓探入袖中，指尖轻轻点在那团温热的脉搏上。
“去。”
他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字。
没有灵力波动，没有法阵亮起。
只有一缕极淡的血腥味，顺着袖口弥漫开来。
巷子里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林七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，而是通过袖中赤练延伸出的那根无形触须。
那根触须如同游鱼般滑过墙壁的缝隙，穿过杂草丛生的地面，向着巷子深处飘去。
前方三十步，有一间废弃的茶寮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坐着一个少年。
少年穿着杂役弟子的灰袍，身形瘦削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是老执事的徒弟，名叫阿福。
平日里，阿福负责清扫断剑台周边的落叶，偶尔也会帮林七送些伤药。
表面上，两人相安无事。
但实际上，阿福是个贪婪且多疑的人。
他欠了一笔赌债，急需灵石填补。
而林七身上藏着的秘密，对他来说，就是最大的筹码。
或者……是致命的危险。
林七隔着墙壁，感受着赤练传来的画面。
阿福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，手里捏着一张传讯符，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他的面前，放着一枚铜制的令牌。
令牌上刻着内门长老的徽记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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