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剑台的烈日尚未完全西斜，余晖如血，泼洒在青石铺就的广场上。
空气中铁锈味更浓了，混杂着无数双眼睛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林七跪在中央，左袖空荡，随风猎猎作响。
他的右耳一片死寂，世界只剩下左侧蝉鸣的嘶吼和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。
赵无极站在高台之上，白色道袍纤尘不染，金线绣成的云纹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眩晕。
他手中把玩着那柄断裂的剑刃，指尖轻轻划过锋利的缺口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“林七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宗门律法，兵器损毁即视同挑衅威严。日落之前，若不见你自残左臂以谢罪，执法队将执行‘抹杀记忆’之刑。”
他说得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。
台下弟子们屏住呼吸，没人敢出声。
这是新晋首席立威的第一战。
谁都知道，抹去记忆比死更痛苦。
它将让你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，连“林七”这个名字都会从脑海中彻底消失。
林七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半张脸。
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袖中的赤练正在疯狂蠕动。
那团干硬的草纸此刻已变得温热、柔软，像是一块刚刚剥离皮肤的活肉。
它渴望鲜血，渴望痛楚，更渴望……替代。
林七抬起右手，缓缓伸向左肩的断口处。
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他在赌。
赌赵无极急于确立权威，不敢让这场戏拖得太久。
赌那些围观的弟子只想要一个结果，而不关心过程是否合乎逻辑。
“动手吧。”
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慈悲的弧度，眼神中却藏着冰冷的杀意。
他怀疑林七有备而来。
那个掉落的令牌，那个神秘的魔种，还有林七眼中偶尔闪过的、不属于外门弟子的冷漠。
这一切都让赵无极感到不安。
必须在这里，彻底碾碎林七的尊严。
让他跪着爬出去，或者，让他永远留在这里。
林七的手指触碰到断臂处的皮肉。
剧痛瞬间炸开，但他没有皱眉。
相反，他感觉到袖中的赤练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残端涌入体内，迅速麻痹了神经。
幻痛开始了。
这是代价的一部分。
随着赤练吸收罪业，他的五感正在一点点剥离。
先是听觉，接着是触觉，最后可能是视觉。
但没关系。
只要还能呼吸，只要还能思考，他就还有机会。
“看来，你并不打算遵守规矩。”
赵无极眉头微皱，手中的断剑轻轻一甩。
一道凌厉的气劲劈向林七的肩膀。
这一击看似随意，实则暗含杀机。
若是击中，林七不仅会失去左臂，更会当场毙命。
周围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老执事的徒弟阿福躲在人群后方，脸色苍白，浑身发抖。
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，林七完了。
就在剑气即将触及林七肌肤的瞬间——
林七动了。
不是躲避，而是迎上去。
他猛地挺直脊背，原本佝偻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袖中的赤练骤然膨胀，化作一只虚幻的手臂，死死抓住了那道剑气。
没有碰撞声。
只有一声轻微的、类似布料撕裂的声响。
噗。
赵无极瞳孔骤缩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。
不，不是衣服。
是皮肤。
一道细长的血痕，凭空出现在他的左手手背上。
鲜血渗出，染红了白色的道袍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七没有躲开攻击？
不，是他用某种东西，挡住了攻击，并反伤了赵无极？
怎么可能？
一个废掉双臂的外门弟子，如何能伤到身为首席的赵无极？
赵无极看着手背上的血痕，脸上的慈悲微笑瞬间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疑和暴怒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远离林七。
仿佛林七身上带着什么剧毒。
“你……用了什么妖术？”
赵无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他紧紧攥住受伤的手，指节泛白。
那种疼痛很奇怪。
不像是被利器划伤，更像是……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啃噬了一口。
隐隐作痛，且深入骨髓。
林七依旧跪在地上，低着头。
但他的嘴角，极其缓慢地，向上扯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冷笑。
冰冷，嘲讽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“弟子未曾使用任何妖术。”
林七的声音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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