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地下室角落里,那个老旧的「三分钟沙漏」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上半部分的沙子已经流尽,只剩下最后一粒,悬在瓶颈处,摇摇欲坠。
傅清睁开眼时,头痛欲裂。
右手包扎处的纱布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,沿着椅背滴落在地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没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男人从书房出来。
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。
陆宴之出来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西装革履,领带松散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那张脸依旧英俊得令人窒息,此刻却笼罩在一层阴冷的雾气中。
他走到傅清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目光像刀,刮过她苍白的脸颊,最后落在那只被烧伤的手上。
「醒了?」
他的声音低缓,听不出情绪。
傅清微微抬眼,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虚弱的顺从。
陆宴之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恐惧。
但他什么也没看到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适,就像看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模仿活着的样子。
他弯下腰,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她眼前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「苏婉的死因鉴定报告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「意外溺水。肺部积水严重,符合自杀特征。」
傅清的视线落在签名栏上。
那里有一个潦草的签名,墨迹未干。
那是陆宴之的笔迹。
也是法医的最终确认。
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,那么苏婉已经死了三年。
如果苏婉死了,坐在椅子上的这个女人是谁?
陆宴之也在问这个问题。
他在赌。
赌眼前这个人会因为恐惧而露出破绽,或者因为愧疚而崩溃。
傅清看着那份报告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她知道陆宴之早就怀疑了。
从她被绑到这里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打算真的杀她。
他只是需要一个出口,宣泄那些无处安放的恨意与爱意。
而现在,他给了她一个机会。
一个用“忠诚”换取生存的机会。
「你看。」
傅清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,指尖颤抖着触碰纸面。
她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「我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死了。」
她抬起头,直视陆宴之的眼睛。
瞳孔深处映出男人的倒影,渺小而扭曲。
「我只在乎,我现在是不是还属于你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。
陆宴之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猛地抓住傅清的下巴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「你在玩火。」
他咬牙切齿地说。
热气喷在她的脸上,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压抑的怒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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