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,毫不留情地剖开每一寸皮肤。
傅清站在洗手台前,指尖颤抖着拧开水龙头。
冷水倾泻而下,冲击在大理石台面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她低下头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
完美,精致,无懈可击。
这就是苏婉的脸。
也是傅清现在必须戴上的面具。
水流冲刷着她手臂上残留的红酒渍——那是陆宴之在工厂里泼上去的,为了测试她的反应,为了看她在痛苦中是否会露出破绽。
红酒色在冷水中晕开,像干涸的血迹,又像某种诡异的图腾。
傅清拿起卸妆棉,用力擦拭着脸颊。
棉片摩擦过皮肤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很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瞳孔的变化上。
她在观察自己。
观察这张脸在极度疲惫和恐惧下,是否还能维持苏婉那种温婉而坚韧的神态。
「别回头。」
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陆宴之放她走,不是因为相信,而是因为他在赌。
赌苏婉的灵魂还留在这张皮囊里。
或者,他在等一个更完美的时机,将她彻底摧毁。
傅清停下动作,抬起头。
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但那双眼睛,依然清澈,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那是傅清的眼神。
不是苏婉的。
苏婉的眼里应该有爱,有恨,有对陆宴之的依赖或绝望。
而不是这种近乎冷酷的计算感。
傅清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。
她试着调动嘴角的弧度,模仿苏婉笑时的样子。
僵硬。
虚假。
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。
「还是不行。」
她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
身体里的剧痛开始反噬。
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,夹杂着苏婉生前的点点滴滴。
那些甜蜜的瞬间,那些争吵的夜晚,还有最后那一刻的窒息感。
傅清抱住头,跪倒在地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她必须在三小时内,彻底抹去“傅清”的痕迹。
不仅仅是心理上的,更是物理上的。
只要有一点点不同,陆宴之就会察觉。
而他最擅长的,就是捕捉那些微小的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绽。
手机放在洗手台边缘,屏幕突然亮起。
一条新的语音消息。
来自那个陌生的号码。
傅清愣了一下,犹豫了片刻,还是按下了播放键。
没有女声。
只有电流的滋滋声,和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很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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