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铁皮屋顶被砸得震耳欲聋。
地下室中央那张破旧的沙发区,成了这场无声博弈的战场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,混合着傅清身上渗出的冷汗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。
她坐在椅子上,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深红的血痕。
疼痛像无数只蚂蚁在神经末梢啃噬。
原主残留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,苏婉生前的恐惧、依赖、以及最后那一刻绝望的爱意,正一点点侵蚀傅清的理智。
她必须稳住。
不仅仅是为了活命,更是为了那仅剩十分钟的耐心。
陆宴之站在沙发旁,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,衬衫领口敞开,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。
他眼底布满红血丝,像一头受伤后仍在警惕四周的野兽。
手里那把折叠刀,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又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阿K靠在墙角,低头玩弄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,眼神闪烁,不敢看这边。
他是看守,也是这局棋里唯一的变数。
傅清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宴之脸上。
那张脸,精致却扭曲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戾。
她在观察他的瞳孔。
收缩,扩张,再收缩。
每一次变化,都是他内心挣扎的刻度。
「你在发抖。」
傅清开口,声音低缓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陆宴之动作一顿,手中的刀尖指向她的喉咙。
「我在抖?」
他冷笑一声,猛地逼近,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,将她困在方寸之间。
「苏婉死了之后,我就没再抖过。」
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,滚烫,带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。
「倒是你,傅小姐。」
他俯下身,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。
「你的心跳很快。」
「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」
傅清没有躲闪。
她甚至微微仰起头,迎上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。
「因为冷。」
她淡淡地说。
「这里太冷了,陆先生。」
陆宴之眯起眼。
他在审视。
像在审视一件赝品,又像在寻找一丝熟悉的影子。
「冷?」
他直起身,随手抓起桌上的半瓶威士忌,仰头灌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,滴在他的锁骨上。
「苏婉怕冷。」
他转过身,背对着傅清,声音有些沙哑。
「每次下雨,她都会缩在我怀里,说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」
「你呢?」
他回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「你觉得冷吗?」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她说冷,就是模仿苏婉的习惯。
如果说不冷,就是冷漠,不像深爱他的女人。
傅清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精光。
她知道陆宴之在赌。
他在赌眼前这个人,到底是不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灵魂。
或者说,他在赌自己是否还愿意相信爱情。
「不冷。」
傅清轻声说。
陆宴之眉头微皱。
「那你为什么一直在发抖?」
「因为痛。」
傅清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「绳子勒得太紧了,陆先生。」
她晃了晃手腕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「每动一下,都像有刀片在割肉。」
陆宴之盯着那滴血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苏婉的血……
不,不是苏婉。
苏婉不会让他看到这种狼狈。
苏婉只会温柔地为他包扎伤口,然后笑着说没关系。
但眼前这个女人,在用痛苦作为筹码。
这是一种挑衅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陆宴之突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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