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。
隔绝了里面那些令人作呕的恭维声和虚伪的笑脸。
任远站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。
指尖还残留着塑料瓶身凝结的水珠。
冰凉,刺骨。
那是‘任氏集团特供’矿泉水留下的最后触感。
此刻,那个空瓶子正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不锈钢垃圾桶里。
瓶盖拧紧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、金属咬合的脆响。
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。
谢振华没有追出来。
但他派了人。
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,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了门口。
他们的表情冷漠,眼神里没有对宾客的尊重,只有执行命令时的机械与僵硬。
“让开。”
任远的声音不大。
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他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谢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刚才在厅内发生的一切,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噩梦。
父亲被打翻的水渍,王妈惊慌失措的尖叫,还有任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。
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。
“先生,”为首的保安抬起手,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,“谢总吩咐,如果您不赔偿精神损失费,今天谁也不能离开。”
他的语气公事公办。
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。
仿佛在说:这是规矩。
你要么交钱,要么留下。
任远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缕光。
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他并没有看那个保安。
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墙壁上的电子时钟。
下午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宴席正式开始,还有十五分钟。
按照流程,这个时候,新郎应该牵着新娘,向每一位长辈敬茶。
接受他们的祝福,或者,接受他们的审视。
但现在,茶没喝成。
水泼出去了。
而任远手里剩下的筹码,比一杯茶要沉重得多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四十二条,禁止借婚姻索取财物。”
任远淡淡地说道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就像在解释为什么A等于B。
保安愣了一下。
显然,他没料到对方会用法律条文来回应这种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你说什么?”保安皱眉。
“我说,”任远转过头,第一次正视这个拦路的人,“你们老板的行为,涉嫌敲诈勒索。”
他的眼神很静。
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在深水区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保安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看了看身后的同僚。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犹豫的神色。
他们也是打工者。
知道谢家的手段。
也知道任远刚才在厅内的表现。
那不是普通的新郎。
那是一个带着刀的人。
“先生,我们只是……”保安试图辩解。
“只是执行命令?”任远打断了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。
不是那种烫金浮雕、印着各种头衔的名片。
而是一张纯白的卡片。
上面只有一个名字,和一个电话号码。
以及一行小字:任氏资本合伙人。
他将名片轻轻放在保安面前的栏杆上。
动作轻柔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重量。
“把这个交给谢振华。”
任远说道。
“告诉他,如果不想让这张名片变成起诉书,就立刻开门。”
保安盯着那张名片。
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这张名片的分量。
在浦东这片圈子里,任氏的名字,代表着另一种规则。
一种不讲情面,只讲利益的规则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。
最终,他还是伸出了手。
拿起了那张名片。
但他的手没有放下。
而是紧紧攥住了它。
“不行。”
保安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谢总说了,必须见到诚意。否则,今天谁也别想走。”
任远叹了口气。
很轻。
像是在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。
他转过身。
看向谢丽。
谢丽正低着头。
不敢看任何人。
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羞耻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她的丈夫被当成流氓拦在门外。
而她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丽姐。”
任远叫了她一声。
用的是最普通的称呼。
没有亲昵,也没有疏离。
谢丽抬起头。
眼眶通红。
“任远,我……”她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她习惯了依赖。
依赖父亲的权威,依赖婆家的规矩,依赖那些看似体面的社交礼仪。
但现在,这些全都碎了。
碎得干干净净。
任远没有再说话。
他走到垃圾桶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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