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下行。
轿厢内没有音乐,只有电机运转的低频嗡鸣。
这种声音像某种大型野兽的呼吸,平稳,冰冷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任远站在角落。
他的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指尖触碰到的,是一瓶矿泉水。
透明塑料瓶身,标签上印着“任氏集团特供”六个黑体字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空瓶。
瓶盖已经拧紧。
里面没有水。
只有空气,和残留的一丝凉意。
此刻,这瓶空水瓶贴在掌心,冰凉刺骨。
像是在冰镇谢家那张烫嘴的笑脸。
任远拇指摩挲过瓶底的凹槽。
那里藏着一枚微型蓝牙信标。
指甲盖大小,黑色,无标识。
它不是武器。
它是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谢振华办公室所有电子防线的钥匙。
根据规定,任何进入核心办公区的电子设备,必须经过安检。
但电梯井是盲区。
尤其是这种老式酒店改造的专用通道。
信号屏蔽层存在三秒的延迟。
足够。
任远抬起左手。
将信标按在电梯内壁的不锈钢面板上。
轻微的吸附声。
被电机的轰鸣掩盖。
他松开手。
信标嵌入缝隙,与墙面齐平。
指示灯闪烁了一下。
红色。
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就像谢家现在的处境。
看似光鲜亮丽。
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。
B1。
B2。
地下二层。
停车库。
也是谢氏控股上海分公司的前台所在地。
任远知道,谢振华此刻应该正坐在办公室里。
对着那扇落地窗发呆。
或者,正在拨打那些永远不会接通的电话。
手机震动。
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件人:匿名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审计组已进驻。”
任远看了一眼。
没有回复。
他将手机放回口袋。
动作连贯,没有丝毫停顿。
这就是标准。
情绪,是决策的大敌。
控制,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地下车库的空气潮湿,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。
冷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任远走出电梯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站在原地,等待。
等待那个必然出现的阻碍。
三十秒后。
脚步声传来。
沉重,急促,带着慌乱。
酒店安保主管赵刚出现在视野中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,腰间别着对讲机和电击棍。
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僵硬笑容。
但在看到任远的那一刻,笑容凝固了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,随即转化为伪装的恭敬。
“任先生。”
赵刚停下脚步,距离任远五米。
这个距离,既保持了礼貌,又预留了反应时间。
“您这是要去哪里?”
任远看着他。
目光平静。
像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。
“回家。”
任远简短地回答。
“根据规定,宾客离开需在前台办理退房手续并领取押金条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。
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搬出这套流程。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宾客。
这是谢家的女婿。
而且,是那个让老板焦头烂额的女婿。
“任先生,我想您可能误会了。”
赵刚向前迈了一步。
身体微微前倾,呈现出一种压迫姿态。
“刚才宴会厅发生了一些……小插曲。
为了保障您的安全,经理让我送您出去。
顺便,检查一下随身物品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但意思很明确。
搜身。
或者说,搜查电子设备。
任远没有动。
他低头,看了看手中的空水瓶。
瓶身上的水珠已经蒸发殆尽。
只剩下干燥的触感。
“我不接受无理搜查。”
任远说道。
语气平淡,如同陈述天气。
“如果你们坚持,我会报警,并以侵犯人身自由为由起诉酒店。”
赵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身后的两名保安也上前一步。
形成半包围圈。
气氛瞬间紧绷。
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跳跃。
赵刚冷笑一声。
“任先生,您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不。”
任远纠正道。
“这是维权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空水瓶。
晃了晃。
瓶子发出空洞的声响。
“另外,你漏看了一样东西。”
赵刚皱眉。
“什么东西?”
任远指了指自己的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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