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杯摔碎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,清脆得有些刺耳。
紧接着是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轰鸣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,试图闯入这栋看似坚固的别墅。
傅宁站在露台边缘,深灰色的裙摆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腿上,勾勒出她消瘦却挺拔的身形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滑过苍白的脸颊,最后汇入颈窝,冰冷刺骨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比雨水更冷的,是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季沉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把伞很大,足以遮住两人,但他刻意保持着距离,仿佛多靠近一寸都会沾染上某种污秽。
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,即便在这样的暴雨夜,衣领依然挺括,只是袖口处……
傅宁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左手袖口。
那里有一块极淡的、几乎被雨水冲刷殆尽的白色痕迹。
那是六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,他递给她的那杯“安神汤”里残留的粉末。
也是这六个月来,每一次她试图反抗时,他用来让她出丑、让家族相信她精神失常的工具。
那杯泻药。
第一章它盛在傅宁手中;第二章它被季沉推回傅宁面前;第三章它空了,但杯底残留着白色粉末;第四章粉末被傅宁抹在季沉西装袖口;第五章袖口被季夫人看见并擦拭;第六章擦拭后的布团扔进火盆,灰烬里显出原粉痕迹。
而现在,这枚贯穿了整个阴谋链条的证物,正安静地附着在季沉的袖口上,随着他指尖的颤抖,微微晃动。
少了。
因为它已经变成了此刻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「你不去躲雨?」
季沉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,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咔哒。
打火机打开,又合上。
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他控制欲的外化。
只要他在掌控局面,他就需要这种仪式感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傅宁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倒映着他那张逐渐扭曲的脸。
「苏曼那个女人……」
季沉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「我以为她能忍一辈子。」
「没想到,她也想当导演。」
他说这话时,目光锐利如刀,试图从傅宁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恐惧。
但他失望了。
傅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礼貌性的疏离。
那种近乎残忍的礼貌,像是一层透明的薄膜,隔绝了他所有的愤怒与不甘。
「季先生,」
傅宁轻声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「苏夫人交出的硬盘,我已经同步给了警方和三位独立董事。」
「包括那段关于母亲车祸的录音。」
提到“母亲”二字时,季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打火机的金属棱角嵌入掌心,渗出一丝血迹。
但他似乎毫无知觉。
「你早就知道?」
他问。
语气不再是命令,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质问。
「你知道我从未爱过你,也知道我在利用你转移视线,但你……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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