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云低垂,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,死死捂住青云宗的天灵盖。
申时三刻。
距离月度考核彻底截止,只剩半个时辰。
邹离躲在茅屋后那片泥泞的林地边缘,粗布衣衫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单薄而紧绷的轮廓。
他低着头,眼神避开前方百米处那棵枯死的老槐树。
那里站着霍执事。
黑袍猎猎作响,在狂风中如鬼魅般起伏。
霍执事手里没有剑,只有一支蘸满朱砂的判官笔,和一枚悬浮在掌心的青铜罗盘。
罗盘的指针疯狂颤动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“滋滋”声。
那是因果线被牵引时的哀鸣。
邹离知道,罗盘指向的不是陈默。
因为陈默已经不再是“人”。
那双漆黑漩涡般的瞳孔里,倒映不出任何活物的脸,只有无尽的饥饿与虚无。
罪籍玉牌早已融入他的骨血,化作了一具行走的诅咒容器。
但霍执事的罗盘,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气息。
那是一缕极淡、极冷的灵力波动。
来自邹离自己。
噬灵根觉醒后的反噬气息,混杂着刚刚发生的那场血腥掠夺,如同黑夜中的灯塔,指引着那位执事一步步逼近。
“躲不掉的。”
邹离在心里默念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雨滴。
他必须制造假象。
必须让罗盘以为,罪业的源头还在别处。
否则,一旦霍执事确认这里就是终点,他将再无退路。
不仅是他,连这具被罪籍寄生的躯壳,也会被当场抹杀。
邹离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痛。
噬灵根在经脉中灼烧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。
他看向身旁。
陈默静静地坐在泥水中,像个破败的玩偶。
他的手腕上,原本戴着罪籍玉牌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一圈黑紫色的淤痕。
玉牌不见了。
或者说,它已经变成了陈默身体的一部分。
邹离深吸一口气,弯腰,抓住了陈默垂落在泥水中的左手。
那只手冰冷刺骨,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在蠕动。
邹离的目光落在陈默的小指上。
指甲。
刚才那一拳震碎了陈默的鼻梁,也震裂了他小指的指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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