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,那是雷云压得太低,把山间的湿气都逼成了血气。
邹离坐在茅屋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半块断裂的青鸾佩。
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,血珠渗出来,滴在泥泞的地面上,瞬间被吸干。
他对面,陈默躺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上。
呼吸沉重,像是拉风箱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还是个连呼吸都带着怯懦声线的倒霉蛋。
如今,他的胸口起伏剧烈,眉心那道因欠债而留下的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邹离盯着他。
眼神避开了陈默的脸,落在陈默的手腕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玉牌。
也没有勒痕。
只有皮肤上残留的一圈暗红色淤青,像是某种烙印,正在缓慢地消退。
“醒了吗?”
邹离开口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陈默没有回答。
只是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猛地睁开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浑浊和恐惧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黑。
像是一口枯井,深不见底,连光线掉进去都听不到回响。
邹离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青鸾佩的碎片硌进肉里。
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寒意。
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。
“陈默。”
邹离又叫了一声。
这次带了一点试探。
陈默缓缓坐起身。
动作僵硬,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粗糙,瘦弱,指节泛白。
这是属于一个废柴弟子的身体。
可当他抬起头时,那股气质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同桌。
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、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目光。
他看着邹离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肌肉牵动的机械反应。
“你终于也是我的了。”
陈默说。
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甚至,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那是邹离平时说话时的冷意。
低沉,克制,带着决绝。
邹离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站起身,后退半步。
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土墙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邹离问。
声音有些发紧。
陈默没有重复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左手手腕。
那里原本戴着罪籍玉牌的地方。
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但邹离知道,东西没丢。
它进去了。
第一章,邹离将玉牌按在掌心,体温使其发热;第二章,霍执事用朱砂笔在玉牌背面画下第一道裂痕;第三章,玉牌被投入‘洗冤池’,水面泛起黑气;第四章,玉牌被强行扣在陈默手腕上,勒出血痕;第五章,霍执事试图收回玉牌,却发现它已嵌入陈默皮肉;第六章,玉牌彻底化为陈默骨血的一部分,邹离手中只余灰烬。
而现在,第七格。
灰烬散了。
灵魂换了主人。
或者说,被吞噬了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陈默站起身。
身形摇晃了一下,似乎这具虚弱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承载那股力量。
但他很快站稳了。
眼神依旧冷漠。
“我只是……想起来了。”
陈默轻声说。
“想起很多事。”
“想起我们在演武场背对背坐着的日子。”
“想起你替我挡下的那一记掌风。”
“想起你折断青鸾佩时的毫不犹豫。”
每说一句,陈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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