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。
暴雨如注,砸在青云宗后山的古木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邹离背着陈默,在泥泞的小径上狂奔。
他的呼吸很乱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冷。
那种冷,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。
噬灵根在苏醒。
它在吞噬他仅存的灵力,作为交换,它要求更多的“罪业”。
陈默在他背上剧烈地抽搐着。
那枚“罪籍玉牌”已经不再是挂饰。
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嵌进了陈默左手手腕的皮肉里。
黑色的鳞片从陈默的皮肤下鼓起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
那是罪孽具象化的恶果。
“邹……邹离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。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”
邹离没有停步。
他咬紧牙关,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林间小道。
“忍着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他知道,一旦停下,陈默就会彻底魔化。
到时候,不仅是他,连整个青云宗都会成为这场灾难的陪葬品。
必须离开宗门辖区。
只有越界,才能切断霍执事的追踪。
但霍执事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一道金色的光柱穿透雨幕,精准地笼罩在两人身上。
寻罪罗盘的光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霍执事悬浮在半空,黑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断裂的朱砂笔,眼中满是戏谑与杀意。
“邹离,你倒是聪明。”
霍执事缓缓降落,靴底踩在泥水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把名字从榜首划去,又填上那个废物的名字。”
“你以为,用这种拙劣的‘罪籍置换’,就能瞒过天道?”
邹离停下脚步。
他将陈默轻轻放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根部。
陈默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,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的幽绿光芒。
黑色鳞片已经爬满了他的半张脸。
邹离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抚过陈默手腕上的玉牌。
玉牌表面,那道霍执事之前画下的裂痕正在蔓延。
裂痕中,渗出黑色的雾气。
那是洗冤池里的怨气,也是噬灵根的食粮。
“霍执事。”
邹离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对方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,“陈默自愿承担罪业。这是公平交易。”
霍执事冷笑一声。
“公平?”
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起一团刺目的雷光。
“在这个宗门里,我说的话,就是规矩。”
“交出罪籍玉牌,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。”
邹离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霍执事出手的速度,计算自己体内残存灵力的爆发点,计算陈默彻底失控前的剩余时间。
还有一炷香。
不,只有一柱香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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