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陆家嘴顶层公寓的落地窗被雨水砸出密集的鼓点，混合着除颤仪充电时的尖锐蜂鸣，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在神经上反复刮擦。
余默靠在电梯井冰冷的金属壁上，右耳的失聪感如同潮水般上涨，淹没了所有高频噪音。
世界变得沉闷而遥远。
他低头看向赵刚的尸体。
那枚F-09芯片此刻正贴在赵刚手腕的脉搏处，金属外壳上的血迹已经凝固，那道用医用胶带粘合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这是方振东的心脏起搏器备用芯片。
第一章它在方总胸口被摸到；第二章它被余默取下藏在袖口；第三章它被摔碎一角；第四章余默用胶带将其粘合并接入简易电路；第五章它被植入假人测试成功但暴露位置；第六章它在方总心脏旁重新归位并启动。
现在，它碎了。
不，是残缺了。
余默伸出左手，指尖颤抖着抚过芯片表面。
只有半块还能读取数据。
另一半的核心回路，刚才在高压放电中彻底击穿。
他失去了修复方振东心脏的能力，也失去了最后的筹码。
但他手里还有另一样东西。
从赵刚西装内衬里扯出的那枚金色徽章，以及一张黑色的门禁卡。
徽章背面刻着一个图腾。
一条盘旋的蛇。
余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图案，他在三年前被开除的那家顶级医院院长办公室的门牌上见过。
同样的线条，同样的冷硬质感。
原来，方振东的安保主管，也是那个利益集团的一部分。
清理小队的一员。
直升机旋翼声越来越近，探照灯的光束刺破夜空，扫过玻璃幕墙。
余默知道，他必须离开。
不是去救人，而是去藏匿。
或者，去寻求另一个“黑医”的帮助。
老鬼。
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地下医生。
余默抓起地上的通讯器，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未发送的信息。
然后按下删除键。
他转身，走向通往地下排污管网的检修通道。
那里没有光，只有黑暗和污水的味道。
……
地下三层。
空气潮湿且浑浊。
余默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前方蜿蜒的管道。
这里是陆家嘴大厦的血管，输送着这座金融中心的废弃物。
也是唯一的逃生路线。
门禁卡刷过感应区。
绿灯闪烁。
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余默捂住口鼻，踏入其中。
右耳的耳鸣加剧，变成了一种持续的、尖锐的嘶鸣。
在这种频率下，他的平衡感开始失控。
视野中的光影开始扭曲，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
幻听出现了。
他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“别回头。”
“他们在看着你。”
余默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声音。
他是前心脏外科主任。
他知道，当听觉丧失时，触觉和视觉会补偿性地增强。
他用手指触摸墙壁。
粗糙的水泥，湿滑的青苔，还有那些裸露在外的电缆。
电缆传来的微弱震动告诉他，这里还通着电。
虽然很弱。
但他需要这点电。
他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。
如果不找到应急照明系统，他将在黑暗中彻底迷失方向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寻找老鬼诊所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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