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急诊室自动门上，发出沉闷的鼓点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余默站在病床左侧，右手拇指抵住那块停摆怀表的表冠。
左手食指轻触陈老板的颈动脉。
脉搏微弱，节律紊乱。
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呈锯齿状波动，数值在45到60之间剧烈跳动。
“血压80/50，血氧饱和度92%。”林护士的声音急促，带着压抑的惊恐，“余医生，病人情况在恶化。”
她没有叫“余先生”，也没有叫“师傅”。
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死亡气息的空间里，称呼必须精确。
温远站在右侧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超声心动图报告。
纸张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卷曲。
“这就是你的‘修正’？”温远的声音尖锐，像手术刀划过玻璃。
他把报告拍在床头柜上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主动脉瓣膜结构完整，无狭窄，无反流。”
“左心室射血分数正常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逆向血流’，根本不存在。”
余默没有看报告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怀表那枚静止的秒针上。
表盘是乳白色的珐琅，边缘有一圈细微的黄铜划痕。
那是这块表唯一的瑕疵，也是它拒绝走时的原因。
“仪器只能看到结构。”余默低声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，“看不到功能。”
“功能？”温远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白大褂的下摆扫过病床护栏，“医学是科学，不是玄学。超声多普勒显示的是实时血流动力学数据。你要用一块破表，去否定三甲医院最顶尖的设备？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几个围观的实习医生屏住呼吸。
林护士握紧了录音笔，指节泛白。
她偷偷录下了刚才余默的话：“时间治愈一切创伤。”
这句话像诅咒一样悬在头顶。
“给我三分钟。”余默说。
“什么？”温远没听清，或者说，他不愿听清。
“我说，给我三分钟。”余默抬起眼皮，眼神空洞却深邃，“如果三分钟后，病人的瞳孔没有收缩，我自愿吊销执照，并赔偿所有医疗损失。”
温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你在演戏吗？”
“我在做实验。”余默纠正道。
他低下头，拇指轻轻捏住表冠。
金属触感冰凉，带着细微的阻力。
这块表已经停了十年。
齿轮咬合处积满了氧化层和时间的尘埃。
但他能感觉到内部结构的张力。
就像紧绷的琴弦。
“准备除颤仪备用。”余默对林护士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林护士犹豫了一下。
“执行。”余默命令道。
简短，有力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只有事实和数据。
林护士咽了口唾沫，迅速将除颤仪充电至200焦耳，放在床尾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她在记录一场违规操作。
但她也知道，如果不做，这条命可能真的会没了。
温远抱臂站在一旁，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鹰。
他坚信自己的诊断无误。
他是市第一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，连续五年零失误记录。
他的权威不容置疑。
这块怀表，不过是个拙劣的道具。
一个修表匠的玩具。
余默深吸一口气。
指尖感受到表冠下微小的弹簧反作用力。
他需要逆时针旋转。
模拟心脏舒张期的反向压力。
验证是否存在功能性血流逆转。
这是他在父亲留下的笔记里看到的理论。
“机械直觉。”父亲曾这样称呼它。
当仪器失效时，被遗忘的机械直觉能否逆转必死的命运？
余默的手指开始转动。
第一格。
咔哒。
声音极轻，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但余默听到了。
那是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。
第二格。
咔哒。
怀表的指针依然不动。
但余默感觉到，表壳内部的某个零件松动了。
第三格。
咔哒。
这一次，震动顺着指尖传导到掌心。
一种微弱的、有节奏的震颤。
像是心跳。
但不是病人的心跳。
是怀表的心跳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温远皱眉，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。
除了雨声，就是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。
“别动。”余默低喝一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