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雨夜中颠簸,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气死风灯摇曳不定。
岑明远靠在硬木椅背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块帕子上,还残留着陆沉舟靴面上那抹刺眼的紫红血迹。
这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对面坐着王御史。
这位平日里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言官,此刻却缩在阴影里,眼神闪烁,不敢与岑明远对视。
他的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你……”王御史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刚才喷出的血,为何是紫红色的?”
岑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王大人,臣只是咬破了舌尖。”
“舌尖的血,怎么会是紫色?”王御史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恐,“那是‘断肠草’混合了‘朱砂’后的颜色。这种药方,只有宫廷御医才知道,寻常人根本弄不到。”
岑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当然知道。
那是他在前几日,从太医院一个落魄太监手中买来的偏方。
目的只有一个:让陆沉舟不敢轻易杀他。
如果血是红的,那只是一场激烈的对峙。
但如果血是紫的,那就意味着中毒,或者使用了禁药。
在朝堂之上,涉及皇权和禁药,性质就变了。
陆沉舟可以掩盖亏空,但不能掩盖自己逼迫下属使用禁药,甚至可能是在灭口时下了毒手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陆沉舟对舆论的恐惧,大于对真相的掌控欲。
“王大人若不信,不妨看看这帕子上的痕迹。”岑明远将帕子递了过去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在展示一件精美的瓷器,“若是普通的血,半个时辰后就会凝固成暗褐色。但这紫红色,遇空气后会逐渐变黑,直至消失。”
王御史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过了帕子。
他借着灯光仔细查看,果然发现那血迹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王御史问。
“臣想活命。”岑明远直言不讳,“更想查清那一成银子的去向。”
“你以为我会帮你?”王御史嗤笑一声,但笑声中毫无底气,“首辅权势滔天,我若与你同流合污,明日早朝,我就是下一个被剪舌头的罪人。”
“王大人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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