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岑明远靠在马车冰冷的车壁上,右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髓里搅动。那是方才翻墙时扭伤的,此刻每呼吸一次,那股胀痛便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袖口沾着的泥点,以及指尖残留的一抹暗红——那是王御史官靴上的血,也是他自己的血。
“主事大人,”马车帘外传来赵福尖细的声音,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与讨好,“首辅大人请您即刻回府。说是……有要事相商。”
岑明远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,这不是商量,是宣判。
陆沉舟已经知道了印章的事。或者说,陆沉舟根本不在乎那枚假印,他在等一个更完美的借口,一个能名正言顺清洗户部、将那个“一成亏空”彻底烂在肚子里的契机。
而王御史,就是那个契机。
刚才那一刀若真刺下来,便是“刺客行凶”,岑明远死有余辜,账册的秘密随之埋葬。
但现在,岑明远活下来了。
这就意味着,陆沉舟的“测试”失败了。或者说,失败的是王御史。
“备车。”岑明远声音沙哑,却平静得可怕。
他推开马车门,踏入雨中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青布直裰,寒意刺骨。但他站得很稳,尽管那只受伤的脚微微颤抖。
长街尽头,两盏宫灯在雨幕中摇曳,映出黑压压的禁军身影。
他们没有阻拦,只是沉默地让开一条路。
这条路,直通听雨轩。
通往那个吞噬了无数清誉与性命的深渊。
岑明远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落下,脚踝的刺痛都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赌对了。
王御史不敢杀他,因为陆沉舟需要他活着作为“忠诚”的证明。
而陆沉舟留他,是因为那本《秋粮折色总册》里,还有他没看懂的东西。
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
陆沉舟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案后,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田黄印章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从未发生过。
“坐。”陆沉舟淡淡道。
岑明远走到案前,并未行礼,而是直接站定。
他没有看陆沉舟的眼睛,而是看向案中央那本厚重的《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这本册子,此刻正摊开着。
在第42页和第43页之间,夹着一张薄薄的桑皮纸。
那是岑明远今晚拼死带出来的东西。
“王御史说,你要查账。”陆沉舟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,“你找到了什么?”
岑明远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点在那张桑皮纸上。
“臣没找到银子去了哪里。”岑明远声音平稳,“臣只找到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这册子,被人改过。”
陆沉舟的手指停顿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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