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砸在首辅府青瓦上,闷响连成一片。
岑明远背贴着冰冷的砖墙,胸腔剧烈起伏。
腹中那枚蜡丸已化开大半,黏腻的液体裹着墨迹滑入胃袋,带来一阵灼痛。
但他顾不得疼。
因为正门已被封死。
赵福提着风灯站在台阶下,火光映着他那张尖细的脸,眼神像蛇一样游移。
“岑大人,”赵福声音发颤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,“首辅有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岑明远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官服。
紫袍玉带,体面至极。
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。
陆沉舟要的不是他的命,是他的名声。
只要他走出这扇门,就是畏罪潜逃。
一旦被抓回来,不用审问,定罪只需一瞬。
可若留在这里,明日早朝,他就是贪墨的一成银子的替罪羊。
死无对证。
岑明远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折痕。
那是《秋粮折色总册》最后一页留下的印记。
那本账册刚才被焚毁了。
灰烬还在书房里飘散。
但岑明远知道,有些东西烧不掉。
比如数字背后的逻辑,比如人心里的贪婪。
他需要一个人。
一个敢跟陆沉舟作对的人。
王御史。
那个满口仁义道德、迂腐得让人头疼的王御史。
只有他,敢在朝堂上指着陆沉舟的鼻子骂。
也只有他,手里可能有陆沉舟不敢完全抹去的底牌。
岑明远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混合着雨水味涌入肺部。
他转身,走向书房后侧的围墙。
那里半人高,爬满了枯藤。
对于一位习惯了坐在暖阁里批阅公文的户部主事来说,翻墙是粗鄙之举。
但对于一个即将背负污名的人来说,体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他助跑,起跳。
手指扣住湿滑的砖缝。
脚踝传来一声脆响。
剧痛瞬间钻心。
但他没有停。
身体越过墙头,重重摔在墙外的泥地里。
泥泞溅了一脸。
岑明远蜷缩着身子,咬紧牙关,硬生生咽下了那声闷哼。
他顾不上检查伤势,爬起来就往巷子里跑。
身后,书房方向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窗户被风吹开。
又像是有人在看着他的背影。
岑明远脚步未停。
他知道,陆沉舟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那个男人太敏锐了。
敏锐到能从一个眼神里读出杀意。
所以,他必须快。
快过陆沉舟的猜忌,快过赵福的盘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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