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听雨轩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，将听雨轩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顾慎之站在正厅中央，深青色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，袖口的暗纹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原本温和儒雅的面容此刻扭曲着，那双总是把玩玉扳指的手，此刻死死攥着桌角，指节泛白。
掌事姑姑跪在一旁，头埋得极低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她不敢看柳婉，更不敢看顾慎之，只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腐朽的气息——那是避子汤方特有的气味，如今却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搜。”
顾慎之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不再言语，只是抬了抬下巴。
门口的侍卫立刻鱼贯而入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，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柳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。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，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没有动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博弈。
顾慎之要的是那枚副本，是那份能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。
而她，要的是自由。
哪怕这自由需要用血肉去填。
“娘娘，请恕属下冒犯。”为首的侍卫长走到柳婉面前，单膝跪地，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院判有令，需仔细搜查娘娘身上，以防藏匿违禁之物。”
柳婉缓缓放下茶盏。
瓷底触碰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，这声音竟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侍卫长的肩膀，看向顾慎之。
“顾院判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你这是在怀疑本宫抗旨吗？”
顾慎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柳婉，眼神阴鸷。
他知道柳婉聪明，知道她早已洞悉一切。但他更知道，在这深宫之中，权势才是唯一的真理。只要他手中还握着太医院的权柄，只要贵妃还需要柳家作为棋子，柳婉就翻不了天。
“搜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厉。
侍卫长站起身，示意两名侍卫上前。
他们开始检查柳婉的发髻、衣襟、裙摆。
动作粗暴而细致，仿佛要在每一寸布料中寻找蛛丝马迹。
柳婉垂眸看着他们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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