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收敛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听雨轩的瓦片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柳婉坐在榻边，指尖摩挲着那枚深青色香囊。
丝线粗糙，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，像极了这深宫中腐烂的秘密。
掌事姑姑站在门口，手里托着一只白瓷托盘。
盘中是一只温热的药盏，黑褐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油光，散发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“娘娘，”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，“顾院判说了，这安胎药是贵妃娘娘特意嘱咐熬制的，您若是不喝，便是嫌贵妃娘娘心意薄。”
柳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姑姑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。
她看见姑姑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轻蔑。
那是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姑姑说笑了，”柳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柔得像一团棉花，“本宫怎敢嫌弃贵妃娘娘的心意？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抚过袖口。
那里藏着昨夜从顾慎之契约上揭下的一粒朱砂。
微小，猩红，却重如千钧。
“只是这药，闻起来有些奇怪。”柳婉眉头微蹙，故作疑惑地问，“姑姑可曾闻过避子汤方的气味？”
掌事姑姑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托盘在她手中微微颤抖，几滴药汁溅出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“娘娘这话……”姑姑强笑道，“这是安胎药，哪来的避子汤方？莫不是娘娘身子不适，产生了幻觉？”
柳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缓缓伸出手，接过了那只药盏。
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，顺着经脉蔓延至心脏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幻觉。
避子汤方中有一味主药名为‘断肠草’，与安胎药中的‘当归’混合后，会在高温下产生一种特殊的苦杏仁味。
这种味道，只有长期接触药方的人才能分辨。
顾慎之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。
但他忘了，柳婉的父亲曾是太医院的院使，她从小就是在药香中长大的孩子。
更忘了，这香囊里装的不仅仅是监控她的耳目，更是顾慎之用来控制她神智的毒药。
“姑姑，”柳婉捧着药盏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本宫今日有些头晕，能否先歇息片刻再喝？”
“不行！”
掌事姑姑突然厉声道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凑近了几分，“娘娘，顾院判说了，这药必须趁热喝下，否则药效会散。您若是耽误了时辰，贵妃娘娘怪罪下来，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柳婉看着姑姑逼近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贪婪与恐惧。
她在怕什么？
怕柳婉不死？还是怕顾慎之的怒火？
柳婉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冷得刺骨。
“既然姑姑如此着急，”柳婉举起药盏，作势要饮，“那本宫便喝了。只是……”
她手腕一转。
黑色的药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并没有落入她的口中，而是泼向了桌案上那张刚刚签署的契约。
“啊！”
掌事姑姑惊呼出声，想要伸手去挡，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药汁浸透了纸张。
原本暗红色的墨迹，在接触到药汁的瞬间，竟然开始变色。
那不是普通的墨水。
那是顾慎之用特制的朱砂混合了某种油脂写下的名字。
当避子汤方的成分——那些隐藏的毒素与油脂相遇时，契约上的字迹开始迅速晕染、扩散。
原本清晰的条款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斑。
而在黑斑的中心，露出了底层纸张上隐藏的另一行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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