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柳婉所愿那般停歇，反而借着夜色的掩护，愈发狂暴。
听雨轩的偏厅里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，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娘娘，贵妃娘娘体恤您身子弱，特意命奴婢送来的桂花糕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边缘，刺耳又带着几分试探。
柳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小块香囊的残片。
那是她从火盆灰烬中抢救出来的唯一证据。
上面沾染着顾慎之身上那股特殊的龙涎香味道，苦涩，神秘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诱惑力。
这块碎片，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她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李嬷嬷手中的食盒上。
“劳嬷嬷费心了。”
柳婉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她伸手接过食盒，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李嬷嬷的手背。
冰凉。
就像这满院的雨水一样。
李嬷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眼神微闪，随即笑道：“娘娘客气了。只是这糕点刚出炉，热气腾腾的，娘娘趁热尝尝？”
柳婉微微一笑，没有立刻打开食盒。
她注意到，李嬷嬷的袖口下，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内廷宫人的脂粉气。
那种甜腻的味道，很淡，却极其熟悉。
是柳家政敌家族特有的熏香。
看来，这不仅是贵妃的人，还是政敌的眼线。
真是好大的手笔。
柳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温婉。
“嬷嬷先坐吧，正好我也有些话想问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矮凳。
李嬷嬷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这位向来逆来顺受的柳贵人会主动留人。
但她不敢违抗，只得端着架子坐下，眼睛却死死盯着柳婉的一举一动。
翠儿站在角落里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颤抖着嘴唇，想要说什么，却被柳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柳婉知道，翠儿怕了。
怕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，会将她这个小小的侍女一并卷入其中。
但这正是柳婉需要的。
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迫的，她的反击才显得合乎情理。
柳婉缓缓打开食盒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六块桂花糕，色泽金黄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但在柳婉眼中，那却是六张催命符。
她拿起一块糕点，指尖沾了一点碎屑。
然后，她将那块香囊残片悄悄揉入碎屑之中。
动作极快，隐蔽至极。
即便是在暗处窥视的侍卫，恐怕也难以察觉。
接着，她用帕子将那块糕点重新包好，放回原处。
最后，她将那块沾有龙涎香和避子汤方灰烬的糕点，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嬷嬷，”柳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，“你说，这桂花糕里，怎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？”
李嬷嬷心头一跳，强作镇定：“奇怪的味道？娘娘莫不是闻错了？这可是御膳房亲手做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柳婉拿起那块被调换过的糕点，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仿佛真的感到了一丝疑惑。
“我总觉得，这味道……有点像太医院最近失窃的那种香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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