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听雨轩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狭小的空间照得惨白一瞬，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柳婉坐在床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沉甸甸的香囊。
丝线粗糙，带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，那是避子汤方特有的味道。
它像一块烙铁，烫在她的皮肤上，也烫在她的心头。
顾慎之刚才那个眼神，她记得很清楚。
他在确认。
确认这枚香囊是否还完好地挂在她身上，确认那份藏在内衬里的“太医院公印”药方，是否还在原处。
柳婉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潮湿阴冷，带着霉味。
她知道，自己只剩一个时辰。
若不能在掌事姑姑再次折返前处理掉这个定时炸弹，她就真的只能认命，要么失节，要么怀孕，要么死。
翠儿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“姑娘……”翠儿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姑姑说……说是贵妃娘娘特意吩咐的，这香囊……不能离身。”
柳婉没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把烛台挪过来些，太暗了，容易伤眼。”
翠儿连忙爬过去，点亮了那盏昏黄的油灯。
火光摇曳，映出柳婉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根极细的银针，又拿出一截同色的丝线。
动作很轻，很稳，像是在绣花，而不是在拆毁一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避子汤方，第一章它是被动的威胁，第二章它是被动的秘密。
而今天，它必须成为柳婉手中的筹码。
只要把它从香囊里拿出来，藏到一个顾慎之找不到的地方，或者……换一种方式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。
柳婉屏住呼吸，银针尖端挑开了香囊内侧那一层薄薄的夹层。
针脚很密，是典型的“回针法”，顾慎之的手艺，或者说，是他背后人的手艺。
每一针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。
柳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在赌。
赌顾慎之以为她只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，赌他从未想过，这颗棋子会自己长出牙齿。
就在银针即将挑断最后一根线头时——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轻不重，正好三下。
柳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么快？
她迅速将银针收回袖中，又将那半截未拆完的线头塞进嘴里，死死咬住。
血腥味在舌尖蔓延，她却感觉不到痛。
“进来。”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。
门被推开，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杯热茶，还有一块帕子。
李嬷嬷的脸色比往常更加阴沉，那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，像两把钩子，直往柳婉身上刮。
“奴婢见过娘娘。”李嬷嬷行了个礼，语气尖酸刻薄，“贵妃娘娘放心不下，特让奴婢来看看，娘娘可还戴着那香囊？”
柳婉抬起头，露出一副受惊小兔般的模样，眼眶微红：“嬷嬷怎么又回来了？臣妾方才已戴好了。”
李嬷嬷没说话，只是迈步走进屋内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婉的神经上。
她走到柳婉面前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香囊。
“娘娘，”李嬷嬷突然开口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“这香囊里的药性烈，若是佩戴不当，恐伤了龙胎。”
柳婉心头一跳。
来了。
这是借口，也是最后通牒。
“是吗？”柳婉故作惊讶，眉头微蹙，“臣妾只觉有些刺鼻，不知为何物所致。若是伤了身子，岂不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片苦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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