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但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沉闷的、压在屋顶上的闷响,而是细密的、带着节奏的敲击声,像是指甲轻轻叩击着玻璃窗。苏青坐在柜台后,戴着单眼放大镜,呼吸放得极慢。她的世界缩小到了那枚停在10:15的黄铜怀表里。
林伯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
他的肩膀不再紧绷得像一块石头,而是微微松弛下来。阳光透过云层的一丝缝隙,斜斜地切进铺子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他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,眼神不再空洞,而是聚焦在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“滴答。”
怀表里的秒针跳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然后又是漫长的静止。
苏青没有抬头,只是用镊子夹起一枚比芝麻还小的游丝,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它的弧度。金属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那是时间重新流动的前奏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修表。她在修复一个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那种清脆的叮当声,而是一种急促的、带有压迫感的撞击。
苏青的手停住了。她摘下放大镜,放在绒布垫上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白大褂,剪裁合体,没有一丝褶皱。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病历夹,眼神锐利,带着职业性的疏离。
秦医生。
他没有看苏青,目光越过她的头顶,直直地落在林伯身上。
“林老。”秦医生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该走了。”
林伯转过身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他看着秦医生,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,那是一种复杂的、混合着无奈与释然的笑意。
“秦医生,”林伯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稳,“我没事。真的。”
“你的血压刚才升高了。”秦医生走近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还有,你昨晚没睡好。我们需要进行情绪稳定治疗。这是医嘱,林老,你要配合。”
苏青站起身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柜台前,将那只修了一半的怀表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“他在修表。”苏青轻声说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铺子里清晰可闻,“这块表停了三年。今天刚走动了一下。对他来说,这很重要。”
秦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怀表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似乎对这种非医疗的行为感到不满。
“怀旧心理。”秦医生淡淡地说,“这是一种逃避机制。林老需要的是药物干预,而不是沉溺于过去。秀兰已经走了,事实不会改变。任何试图‘唤醒’记忆的行为,都可能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。”
“它不是逃避。”苏青抬起头,直视着秦医生,“它是连接。林伯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,需要确认时间还在走。您把他关在‘正常生活’的假象里,但他心里的那扇门,已经开了。”
秦医生沉默了片刻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夹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苏小姐,”秦医生终于看向苏青,语气依旧冷静,但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,“我是他的主治医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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