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午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的腥气。
修表铺的木门半掩着,外面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,把整个老城区包裹得严严实实。柜台上的老座钟还在走,秒针每跳动一下,都像是在切割这段凝滞的时间。
苏青坐在操作台前,戴着单眼放大镜,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怀表的机芯上,而是落在了林伯放在柜角的那张照片上。
那是昨天暴雨夜之后留下的。林伯走的时候,手在口袋里摸了一路,最后从怀里掏出了这张泛黄的照片,压在怀表下面,像是怕它被风吹走,又像是怕自己忘了把它带走。
照片很旧,边缘已经起了毛边,折痕处几乎断裂。
苏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她摘下放大镜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。作为学徒,规矩是不看客人的私物,尤其是那种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物件。但今天不同。
林伯刚才离开时,背影比往常更佝偻。他走出门口时,脚步踉跄了一下,差点撞上门框。苏青想追出去,却被手机震动打断。
是秦医生发来的短信。
【苏小姐,林伯的情绪波动很大。请务必保持距离,不要提及任何与过去相关的话题。他的病情不允许二次刺激。】
苏青盯着屏幕,指尖微凉。
秦医生的语气冷静、专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他是林伯的主治医师,也是唯一知道老人过去创伤秘密的人。对于秦医生来说,林伯是一个需要被“维护”的病人,而苏青,只是一个可能带来变数的修表匠。
“保持距离。”
苏青轻声重复这四个字,然后锁屏,将手机扣在柜台内侧。
她重新看向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只有一个人。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,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,侧脸对着镜头,笑容灿烂得有些失真。女人的身后,是一片模糊的背景,看不清是山还是海,只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。
而在照片的右下角,有一个明显的折角。
那个折角不是随意的。它是被反复折叠、展开,再折叠,直到纤维断裂后形成的硬挺弧度。
苏青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,没有触碰。她只是看着那个折角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
昨天修理怀表时,她发现表壳内侧的卡扣松动,才露出了那行刻字。而今天,她注意到林伯摩挲口袋的动作,频率极高,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里面。
直觉告诉她,这不仅仅是配钥匙的问题。
林伯最近频繁地询问关于“备用钥匙”的事。他说家里的门锁坏了,需要换一把新的。但苏青记得,上周他还说门锁很好用,只是把手有点松。
为什么突然要换钥匙?
而且,为什么他每次提到“家”,眼神都会变得空洞?
苏青深吸一口气,拿起桌上的热茶,抿了一口。茶汤入口微苦,带着一股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。
她决定不再旁观。
如果林伯的沉默是一种即将崩塌的信号,那么她必须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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