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是被踹开的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叩击，而是带着执法者特有的粗暴与傲慢。
木屑飞溅的声音混着梅雨季潮湿的霉味，瞬间撕裂了林伯家客厅里凝固的空气。
陈默的手还按在留声机的喇叭口上。
指尖下的黄铜振膜还在微微颤动，那串刺耳的心电监护仪报警声，像一根生锈的铁丝，死死勒在所有人的耳膜上。
「查消防！有人举报这里私拉电线，存在重大火灾隐患！」
领头的是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，胸牌上的名字模糊不清，但眼神里的精明却暴露了他并非普通社区网格员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辅警，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记录板。
赵老板站在门口没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油腻的夹克，手指间那串菩提子转得飞快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没有阻拦警察，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，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好的闹剧。
陈默没有回头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台德怀特留声机上。
刚才那一瞬的异响，不仅仅是电流噪音。
他在听。
听金属内部应力释放时的细微哀鸣。
听磁粉脱落时产生的静电摩擦。
还有……那枚刻着“1998”的银色齿轮。
它嵌在机芯的核心位置，此刻正发出不正常的低频震动。
咚。
咚。
那是心跳的节奏。
也是某种东西即将崩断的前兆。
「这位师傅，请离开设备，配合调查。」
中年警察走到陈默身后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陈默缓缓收回手。
他的手很稳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掌心正在渗出冷汗。
透支的内力本源像退潮后的沙滩，裸露出干涸而脆弱的河床。
三天内，他将无法再触碰任何精密物件。
这是代价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那枚齿轮里的秘密，还没解开。
「我在修表。」
陈默说。
停顿三秒。
「这是私人物品，不在查封范围内。」
他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冷硬。
就像他在钟表行后间里说过的那样。
警察愣了一下。
显然，他没料到在这个满是旧家具和霉味的老破小里，会遇到一个如此冷静、甚至显得有些冷漠的修表匠。
「修表？」
警察嗤笑一声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台巨大的留声机。
光束落在喇叭口的铜锈上，照亮了那些细密的裂纹。
「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修这种古董？而且，这机器看起来像是非法改装的文物，涉嫌违规经营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，这不是为了消防。
这是为了那台留声机。
以及留声机里藏着的、不该被听到的声音。
林伯缩在沙发角落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看着警察，又看看陈默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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