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推开林伯家那扇斑驳的防盗门时，雨还在下。
梅雨季的上海，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。这种潮湿是精密机械的天敌，也是他这种靠“听”吃饭的人最讨厌的环境。
客厅很暗。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留一盏昏黄的台灯，照在工作台上那台德怀特牌手摇留声机上。
林伯躺在轮椅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。他的脸色比在钟表行时更灰败，呼吸浅促得像风箱漏气。
看到陈默进来，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「你来了。」
声音很轻，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，尾音发颤。
陈默没说话。
他放下工具箱，走到工作台前。
桌上散落着各种零件，镊子、螺丝刀、放大镜，还有一把小锤子。
但在这些工具中间，放着一枚银色的齿轮。
它只有指甲盖大小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但在齿牙深处，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：1998。
这就是那个让所有挂钟停摆的东西。
也是这台留声机的心脏。
陈默戴上单眼放大镜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为了在上一秒强行撕裂机芯，他体内的辐射能量已经接近临界点。现在，这双手就像是不属于他的异物，每动一下，都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哀鸣。
但他必须稳住。
因为接下来的这一步，容不得半点误差。
「微痕。」
陈默开口了。
停顿三秒。
语气平淡，冷硬。
「齿轮根部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应力裂纹。如果不修复，一旦运转，整个机芯会炸裂。」
林伯愣了一下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「修……修得了吗？」
陈默没有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无色液体，滴了一滴在齿轮表面。
那是特制的显影剂。
几秒钟后，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显现出来，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，横亘在金属的肌理之中。
这道裂痕，就是导致频率不稳、引发共振的根源。
也是那段录音被扭曲、被封存的锁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