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黏腻的油，糊在“陈记钟表行”的玻璃门上。
前台区域的空气比后间更浑浊。
这里堆满了待修的机械表、停摆的座钟和散落的零件。
墙上的挂钟指针凌乱地走着，发出细碎而嘈杂的滴答声，像是在抱怨这该死的天气。
陈默坐在一张高脚凳上。
他的背挺得很直，脊骨像一根绷紧的钢针。
镊子夹着那枚刻着“1998”的银色齿轮，悬在半空。
齿轮边缘那道新鲜的断口，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赵老板站在一旁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串菩提子。
珠子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掩盖不住他眼底闪烁的不安。
「修好它，还是拆了它？」赵老板问，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停顿三秒。
在这三秒里，只有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檐上的轰鸣。
然后，他开口。
「装回去。」
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
赵老板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「你当这是过家家？这玩意儿是非法改装的古董，里面的机芯早就乱了套。你把它装回去，万一震坏了什么精密部件，赔得起吗？」
陈默抬起眼皮，看了赵老板一眼。
那眼神很冷，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手术刀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手腕微微一抖。
镊子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工作台的金属边缘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、却让人牙酸的‘铮’鸣。
紧接着，周围所有悬挂的钟表，同时停摆了一秒。
赵老板手中的菩提子串绳崩断了一颗珠子。
滚落到地上，弹了两下，静止不动。
赵老板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「你……你对我的店做了什么？」
陈默收回手，将镊子移向留声机的机芯盘。
「别动。」
他说。
赵老板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。
他不敢再上前，只能死死盯着陈默的动作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
他的目光聚焦在齿轮孔位上。
偏差微米级。
肉眼无法察觉，但对于需要完美咬合的传动系统来说，这就是天堑。
普通工具无法调整这种误差。
哪怕是最顶尖的技师，也只能靠手感去盲调，成功率不足一成。
但陈默不需要手感。
他需要的是控制。
控制那些躁动的金属原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的辐射开始预热。
那种熟悉的刺痛感从指尖蔓延开来，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只感觉到一种渴望。
一种吞噬、融合、掌控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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