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无线电发射塔矗立在海城郊外的荒原上,像一具巨大的钢铁骨架,刺破浓重的雨幕。
孟听站在塔底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他没有打伞。
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闷响,混合着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,在他耳中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。
他听到的,是塔身内部电流流动的细微嘶鸣。
那是高压电网启动前的预热声。
频率稳定,波形规整。
不是普通的防盗措施,而是傅承泽精心布置的监听阵列。
“盲眼”知道他会来。
更准确地说,“盲眼”预测了他会进入通风管道,并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孟听抬起手,指尖轻轻敲击在生锈的铁梯扶手上。
笃。
一声脆响。
声音顺着金属结构迅速传导,他在听回声。
空旷,杂乱,带着明显的混响延迟。
这说明塔顶的控制室已经有人了。
而且,人数不少。
脚步声沉重,节奏统一。
至少六个人,全副武装,正在封锁所有出口。
陈秘书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,机械而冰冷,像是从铁盒子里挤出来的:
“孟先生,请停止你的无谓挣扎。”
“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孟听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捕捉着风中夹杂的一丝极淡的气味。
烧焦的绝缘皮味。
还有……廉价香烟的味道。
那是林婉身上常有的味道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记忆回溯到今晚八点之前。
云顶阁宴会厅内,林婉穿着暴露的晚礼服,手指紧紧攥着那只汝窑洗的底座。
她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恐惧。
“傅总,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她的语速很快,带着讨好的颤音,眼神却不敢看向傅承泽。
“赌债我已经还清了一半,剩下的……只要这件东西卖出去……”
傅承泽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。
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,目光扫过那件被白布覆盖的瓷器。
“林婉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展台前,伸手掀开白布。
汝窑洗静静地躺在那里,釉色温润,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。
但他指尖划过釉面时,发出的却是沉闷的回声。
那是空心瓷器的声音。
赝品。
“这东西,连地摊货都不如。”
傅承泽淡淡地说,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
“但在我手里,它就是无价之宝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台下那个年轻男人。
赵伯年。
孟听恩人的儿子。
赵伯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,他不知道这是假的,他只相信傅承泽的名声。
“傅先生,我愿意出价三千万。”
赵伯年诚恳地说,声音里带着书卷气的犹豫。
傅承泽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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