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海城的夜被雨幕彻底吞没,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。
孟听推开老旧公寓那扇斑驳的铁门时,裤脚已经湿透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,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包裹了他。
但他不需要光。
他的耳朵在黑暗中张开,捕捉着这座城市的每一次呼吸。
窗外,雷声滚滚,掩盖了无数秘密。
屋内,死寂一片。
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孟听反手锁上门,动作轻得像猫。
他没有开灯,径直走向工作室中央的那张工作台。
台面上,放着一只白布包裹的物件。
那是他从云顶阁带回来的“战利品”——那件汝窑洗的残片。
就在十分钟前,傅承泽为了毁尸灭迹,当众摔碎了它。
碎片散落一地,露出了内部夹层中那张泛黄的旧票根。
孟听伸手,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棉布边缘。
布料下,瓷器的冰裂纹依然清晰可辨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,也是所有谎言的起点。
此刻,它静卧在白布之下,不再蒙尘,也不再被高悬于展台之上受人膜拜。
它回到了原点,回到了孟听的手中。
孟听深吸一口气,缓缓揭开白布。
几块青灰色的瓷片散落在木质桌面上,断面锋利,映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。
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,还粘着半张泛黄的票据。
字迹模糊,但那个名字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孟听的视网膜上:
「陈远舟」。
三年前,市博物馆首席修复师。
那场导致国宝受损的事故,官方定性为操作失误。
陈远舟因此身败名裂,不久后坠楼身亡。
而这张票根,是陈远舟生前最后去的一家地下作坊的存根。
那里专门制作高仿古董,服务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傅承泽知道这件事。
他利用这一点,将赝品混入真品,试图洗白黑钱,同时抹去陈远舟留下的证据。
但现在,证据回到了孟听手里。
孟听拿起那块带有票根的碎片,指腹轻轻摩挲过粗糙的纸面。
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,在他耳中被放大成雷鸣。
就在这时,他停住了。
听觉神经猛地绷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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