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云顶阁的落地窗外,雨幕将海城的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大厅内,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傅承泽瘫坐在真皮沙发里,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死死抵着他的掌心,硌出一道惨白的印子。
他刚才摔碎瓷器时发出的脆响,还在耳膜上回荡。
但比声音更刺耳的,是孟听那句轻描淡写的判决。
“配方已改,以次充好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缓慢地锯开了傅家精心粉饰的门面。
林婉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想往赵伯年身边凑,却被保镖冰冷的枪口逼退。
她不懂什么叫“以次充好”,她只知道,如果这件汝窑洗卖不出去,她欠下的三千万赌债,明天就会变成催命符。
而傅承泽……
傅承泽看着地上那堆碎片,眼神从疯狂逐渐转为死灰。
那张泛黄的旧票根,就散落在最显眼的一块瓷片旁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:沈清。
沈清。
这个名字,对于懂行的人来说,不亚于一个诅咒。
孟听站在展台前,背脊挺直,像一柄收鞘的古剑。
他没有看傅承泽,而是低头看向赵伯年。
赵伯年眉头紧锁,目光在那张票根和地上的碎片之间来回游移。
作为收藏世家出身的继承人,他对“沈清”这个名字并不陌生。
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,海城最著名的制瓷大师。
也是傅长庚发迹前的师父。
“孟先生,”赵伯年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确定,这张票根能说明什么?”
孟听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沈清死于1985年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那一年,傅长庚带着沈清毕生心血烧制的‘雨过天青’釉方,投靠了海外买家。”
“沈清发现后,试图阻止,被傅长庚推入窑炉,当场身亡。”
“所谓的‘失传秘方’,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存在的,是一场谋杀,和一次盗窃。”
大厅内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下意识地后退。
傅承泽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绝望瞬间被暴怒取代。
“放屁!”
他嘶吼着站起身,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我父亲是艺术家!他是为了传承!”
“你在造谣!这是污蔑!”
他指着孟听的手指,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。
孟听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像是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动静。
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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