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圣心疗养院顶层的防弹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,将病房内的空气彻底隔绝。
薛行舟站在床边,手中的听诊器金属头还残留着石震东胸口微弱的余温。
监护仪的屏幕在他身后疯狂闪烁,红色的数字跳动得毫无规律,仿佛在嘲笑现代医学对这种诡异病情的无能为力。
“让开。”
陈主任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皮鞋底在地毯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目光不敢直视薛行舟,而是死死盯着那台正在报警的监护仪。
作为石家的御用医生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机器的价值。
它不仅仅是一个医疗工具,更是石崇用来控制舆论、掩盖真相的遮羞布。
如果这台机器显示石震东已经脑死亡,那么所有的责任都可以推给“病情恶化”。
但如果显示还有生机,那就意味着之前的用药方案全部作废,甚至可能引出更深层的调查。
“陈主任,”薛行舟没有回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的心跳频率是110,呼吸浅快,瞳孔对光反射迟钝。”
他微微侧头,余光扫过陈主任惨白的脸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陈主任强撑的镇定。
陈主任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愤怒取代。
“你懂什么!”他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,“这是特护病房,不是你的私人诊所!这里的一切由我负责!”
说着,他伸手就要去按监护仪上的静音键。
他想切断那刺耳的警报声,同时也想切断薛行舟通过声音获取信息的途径。
然而,他的手还没碰到按键,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手腕。
薛行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面前。
那只手修长、有力,指节处有着长期握持手术刀留下的薄茧。
“别动。”薛行舟的声音依旧冷静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职业性疏离,“你现在按下去,就是伪造病历证据。”
陈主任僵在原地,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
他看向门口,那里站着面色阴沉的石崇。
石崇手里的那枚金质打火机还在滴着血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。
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轻蔑,而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戾。
“让他查。”石崇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“我倒要看看,他能查出什么名堂。”
陈主任松了一口气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只要石崇不反对,他就有权决定治疗方案。
至于薛行舟……不过是个被赶出家门的私生子,就算有点天赋,又能翻起什么浪?
薛行舟松开手,任由陈主任踉跄着后退。
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那是《绝密医疗保密协议》。
第一章里,它盖着公章,躺在石崇的公文包里,封锁了所有外界的消息。
第二章里,它被薛行舟强行塞进病历袋,试图作为交换筹码,换取进入病房的权利。
此刻,它就安静地躺在薛行舟的手中,纸张边缘因为之前的撕扯和揉捏,显得有些凌乱。
但这正是薛行舟想要的。
他知道,石崇以为这只是废纸,或者只是一个谈判的道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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