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圣心疗养院顶层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在拍打玻璃。
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种低频的、令人牙酸的电流嗡鸣。
走廊尽头,石崇停下脚步。
他手里那枚金质打火机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金属盖合拢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,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子时将至。
“薛行舟。”石崇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保安,把他拦住。没有我的签字,任何人不得靠近VIP-01病房。”
站在他身后的老赵立刻挺直了腰板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梯口,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棍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收到,石少。”老赵的声音粗哑,透着股不耐烦的狠劲,“这疯子要是敢冲过来,我直接把他腿打断。”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。
薛行舟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,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黑色的听诊器,胶皮管已经老化发硬,听头部分甚至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他没有看石崇,也没有看老赵,只是目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,落在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上。
“让开。”薛行舟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掉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,“小子,你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?这里是石家,不是你那破诊所。滚回去,否则我不客气。”
薛行舟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仿佛眼前的威胁只是一团空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,动作缓慢而精准地贴在感应区。
“滴——”
绿灯亮起。
老赵愣住了,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对讲机:“怎么回事?系统故障?”
“不,”薛行舟淡淡地说,“我用的是父亲以前留给我的备用权限码。他在昏迷前,最后一次修改了密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湖心,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石崇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伪造的。父亲早就收回了你的所有权限。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骗过圣心疗养院的安保系统?”
他侧过头,对旁边的陈主任使了个眼色:“陈主任,告诉安保部,封锁顶层通道。启动二级警报。”
陈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唯唯诺诺地点点头,拿起对讲机刚要说话,却被薛行舟的一个动作打断了。
薛行舟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,而是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了一份文件袋。
那是《石氏集团内部的〈绝密医疗保密协议〉》。
文件袋是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烫金的公章,封口处还贴着一枚红色的蜡封。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,那枚公章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石崇,”薛行舟举起文件袋,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冷漠,“如果你不想让这份协议的内容出现在明天的头条新闻上,就让我进去。”
石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盯着那个文件袋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——那是他为了掩盖当年母亲死亡真相,以及近期给父亲服用违禁药物以控制情绪的证据。
“你想用这个威胁我?”石崇冷笑一声,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抢夺,“你以为我会怕?把这东西扔了,你就永远别想踏进海城半步。”
老赵见状,立刻扑了上来,一只手抓向薛行舟的肩膀。
薛行舟没有躲闪。
就在老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,他猛地侧身,手中的听诊器如同一鞭子般甩出,精准地缠住了老赵的手腕。
“啊!”老赵惨叫一声,手腕传来一阵剧痛,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。
全场寂静。
连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。
陈主任吓得退后两步,撞到了身后的墙壁。林婉站在病房门口,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抓着门框,身体微微颤抖。她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既有恐惧,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。
“你……”石崇难以置信地看着薛行舟,手中的打火机被他捏得变形,滚烫的金属边缘烫红了手指,但他浑然不觉。
薛行舟松开听诊器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风衣领口。
“我不是来威胁你的,”他说,“我是来救他的。”
他抬起手,再次将那张门禁卡贴在感应区。这一次,红灯闪烁了两下,随后变成了绿色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。
薛行舟迈步走入病房。
石崇站在原地,看着薛行舟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脸上的轻蔑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愤怒。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“拦住他。”石崇低声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不管用什么方法,让他出不来。”
老赵揉着手腕,疼得龇牙咧嘴,但看到石崇阴沉的脸色,不敢再动。陈主任则慌乱地掏出手机,似乎想要联系外面的支援。
只有林婉,静静地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门,眼神空洞。
她知道,今晚的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薛行舟走进病房,反手关上门。
房间里很暗,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微弱绿光,映照在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。
石震东躺在病床上,双眼紧闭,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皮肤上布满了高热引发的红疹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薛行舟走到床边,放下手中的文件袋。
他拿出听诊器,深吸一口气,将听头贴在石震东的胸口。
冰凉金属接触皮肤的瞬间,薛行舟闭上了眼睛。
世界安静下来。
他听到了心跳。
杂乱,急促,且充满了杂音。
但在这些杂音之中,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规律的颤动。
那是生机。
也是毒药发作前的最后挣扎。
门外,石崇透过监控屏幕,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