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审讯室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,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,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振翅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后的刺鼻气息,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崔念坐在铁桌前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她身上的囚服有些宽大,袖口磨出了毛边,但这并不影响她脊背挺直的姿态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腹部平坦,那个吞下U盘的动作仿佛从未发生过,只留下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门被推开。
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傅寒洲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,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略显凌乱。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那是长期失眠和焦虑留下的痕迹。手里那枚沉重的打火机被他捏在指尖,金属外壳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他没有看崔念,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缓慢而优雅,仿佛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,而不是来见一个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的未婚妻。
“坐。”
崔念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傅寒洲愣了一下,随即扯出一抹冷笑。
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崔念。
“你很有胆量,崔念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磁性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吞下一个U盘,然后指望用舆论压力逼我现身?你以为我是那些被你父亲蒙蔽的蠢货吗?”
崔念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穿过防弹玻璃般的视线,落在傅寒洲脸上。
“我不需要你是蠢货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我只需要你害怕。”
傅寒洲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害怕?”
他嗤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刚想点燃,却被崔念冷冷地瞥了一眼,他又悻悻地放了回去。
“警察已经破解了U盘的数据。”
傅寒洲凑近了一些,压低声音,字字诛心,“里面空空如也。所谓的‘母亲死因’,所谓的‘药物成分分析’,全是伪造的垃圾文件。崔念,你把自己关在这里,不过是为了演一出苦肉计。”
他说得很笃定。
但崔念注意到,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是吗?”
崔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那傅总为什么亲自来了?如果是伪造的文件,赵律师或者你的私人律师足矣。只有你,才需要确认我是否真的失去了反击的能力。”
傅寒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。
一名警察走了进来,神色慌张地将一份文件递给傅寒洲。
傅寒洲接过文件,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那是一份《放弃继承权声明书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,卷曲变形,上面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崔念在停尸房门口签字时,钢笔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。
但在复印件的背面,隐约透出一些模糊的字迹。
傅寒洲的手指颤抖着翻过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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