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在律所厚重的落地窗上。
玻璃将城市的霓虹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,像极了此刻崔念脑子里那些纠缠不清的血肉关系。
赵律师坐在红木长桌的另一端,推了推金丝边眼镜。
镜片后的目光冷漠而精准,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成交的残次品。
“崔小姐,”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职业性的疏离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及相关司法解释,您在上一份被撕毁并重新签署的文件中,附加的‘特殊健康监控条款’属于无效约定。”
崔念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桌上那份崭新的《放弃继承权声明书》。
纸张洁白,边缘平整,散发着油墨和廉价胶水混合的气味。
这是傅寒洲让人连夜赶制的。
为了消除昨晚金线缝合留下的“不稳定因素”,他要求彻底公证,确保法律效力无懈可击。
但崔念要的不是无懈可击。
她要的是裂痕。
“无效?”
崔念抬起眼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赵律师,如果这份声明书是傅总自愿签署,且经过公证处核验,那么其中的附加条款即便在家庭伦理层面难以执行,在法律层面上是否依然构成一份完整的契约附件?”
赵律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,却每一声都敲在崔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从程序正义的角度看,是的。”赵律师诚实地回答,“只要签字真实,公证有效,附件就具有形式上的法律约束力。至于实质内容的可执行性……那是法官的事。”
崔念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这就是她要的答案。
不是法律的认可,而是程序的漏洞。
只要这份文件存在,傅寒洲就无法完全摆脱它的束缚。
哪怕只是一纸空文,也是一根刺。
一直扎在他精心维持的完美表象里。
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。
傅寒洲走了进来。
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,但领带已经松开,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沉重的打火机,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看到桌上的文件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崔念脸上,又扫过赵律师略显僵硬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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