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颗钢珠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常远没动。
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。
手里那枚怀表，还在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。
却像重锤，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林小满缩在角落。
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。
她不敢出声。
门外。
警笛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轮胎碾过积水的嘶嘶声。
还有皮鞋踩碎玻璃的脆响。
叶承恩的手下进来了。
六个。
黑衣。
墨镜。
即便是在室内，即便暴雨如注。
他们像六堵墙。
堵死了钟表铺唯一的出口。
“常老板。”
叶承恩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那枚厚重的金戒指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。
停下。
距离常远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警察还没到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稳。
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但在我眼里，你已经输了。”
常远没看他。
他的眼睛盯着怀表内部。
镊子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游丝。
那是擒纵轮的核心。
一旦手抖。
整个机芯就会报废。
“你在修什么？”
叶承恩问。
常远没回答。
他在调整游丝的张力。
就像在给一个垂死的人缝合血管。
多一分，崩断。
少一分，停滞。
“我在修时间。”
常远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叶承恩笑了。
笑声很短。
很冷。
“时间？”
“你修得了人心里的病，修得了命里的劫吗？”
他伸出手。
指尖点在那枚怀表的表盘上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块表。”
“我要的是里面的东西。”
“还有……你的嘴。”
常远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游丝微微颤动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恐惧。
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疲惫。
那种长期熬夜、过度用眼带来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“表里的东西，已经上传了。”
他说。
“云端。”
“备份。”
“删不掉。”
叶承恩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收缩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他转过身。
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。
“搜。”
两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六个黑衣人立刻散开。
翻箱倒柜。
抽屉被拉开。
工具散落一地。
螺丝刀、放大镜、起子。
叮叮当当。
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。
林小满吓得捂住了嘴。
她想冲过去。
被常远伸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
常远说。
“看表。”
林小满愣住。
她看向工作台。
常远手中的镊子，正稳稳地夹着那根游丝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。
滴在桌面上。
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视力在下降。
这是代价。
每次使用“听脉”，每一次强行让停摆的生命重新跳动，他的视网膜就会受损。
现在，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。
那些精密的齿轮，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晃动的光斑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他能听见。
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听见……恐惧的味道。
“找到合同了。”
一个黑衣人喊道。
他从书架后面抽出一份文件。
正是叶承恩之前拿出来的那份收购合同。
上面有叶氏集团的印章。
还有……一些奇怪的批注。
叶承恩走过去。
接过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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