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，光线被潮湿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雨声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在外，只剩下沉闷的轰鸣，像某种巨兽在地下喘息。
常远坐在一张老旧的工作台前。
桌上摊着那枚怀表。
它不再安静。
游丝在微弱地颤动，发出极细微的嘶鸣。
那是毒素残留与血液凝固物摩擦的声音。
叶承恩站在阴影里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“签字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常远没抬头。
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瞳孔扩散到了极限。
视力正在衰退。
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但他能听见。
听见齿轮咬合时的卡顿。
听见机芯深处，那团淤血般的血栓，随着每一次微弱的跳动，撞击着金属壁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像心跳衰竭前的最后挣扎。
“我不修死物。”
常远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把镊子放下。
拿起一把微型超声波发生器。
这是他自己改装的工具。
频率可调。
功率可控。
通常用来清洗精密芯片上的灰尘。
现在，他要用它来清洗血管里的垃圾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叶承恩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清除残留。”
常远戴上护目镜。
镜片上倒映出怀表内部复杂的结构。
擒纵叉已经调整过，但节奏依然紊乱。
就像那个老人的心脏。
泵血无力。
回流受阻。
如果不把那些粘稠的、带有苦杏仁味的合成物彻底震碎并排出，发条再紧，也是徒劳。
“停下！”
叶承恩突然伸手，按下了墙上的电闸。
啪。
灯光熄灭。
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，瞬间炸裂。
常远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疯了？”
他冷冷地问。
“我在救你父亲，也在救你自己。”
叶承恩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。
“医院那边已经通知了。赵医生说，任何非常规的物理干预，都会导致心脏骤停。一旦出事，你就是非法行医。你要坐牢。”
他把一份解约书拍在桌上。
“签了它。放弃城南地块的所有权。作为交换，我保证不追究你的责任。这块表，归我。”
常远看着那份合同。
字迹工整。
条款严密。
像一只精心编织的网。
他想笑。
却扯不动嘴角。
“你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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