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铁锤，砸在江城老城区的屋顶上。
常远没看窗外的黑。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寸的工作台。
台灯昏黄的光晕里，那枚怀表敞开着胸腔。
黄铜齿轮泛着冷光。游丝扭曲成诡异的螺旋。
而在那缕被挑出的黑色血栓旁边，主发条盒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机械震动。
是蠕动。
常远的瞳孔收缩。鼻血顺着人中流下，滴在桌角。他没擦。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，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
“叶先生。”常远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糙感。“你的表，卡住了。”
叶承恩站在阴影里。定制西装的一角被雨水打湿，贴在昂贵的布料上。他手里捏着那份未签署的收购合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修好它。”叶承恩说。语气平静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“两小时。赵医生那边说，老爷子的心跳撑不过这个时间。”
常远没回答。
他拿起镊子。不是为了夹起那缕纤维。而是为了探入那个黑暗的深渊。
主发条盒。
那是怀表的心脏动力源。
正常情况下，这里应该只有紧密缠绕的钢带，和均匀的张力。
但现在，那里堵着东西。
常远调整呼吸。心跳一百二。视力在衰退。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正在一个个罢工。但他必须看清。
镊子尖端探入发条盒。
冰冷。粘稠。
像是在搅动一锅冷却的血浆。
“别碰那里！”叶承恩突然上前一步。
常远的手顿住。
“那是核心传动结构。”叶承恩盯着常远手中的工具，眼神复杂。“你拆开了外壳，现在又想破坏内部平衡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它在死。”常远淡淡地说。
他手腕微转。镊子轻轻拨开缠绕在发条轴上的油泥。
一下。
阻力很大。像是有生命在抗拒。
两下。
油泥松动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沉积物。
三下。
常远猛地抽出镊子。
镊尖上，沾着一块凝固的黑色硬块。
不是锈迹。
也不是油脂。
林小满凑过来。手里的手机镜头还亮着，屏幕里映出那块黑痂。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师父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常远把镊子放在绒布上。
“药物残留。”他说。
叶承恩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长期注射不明制剂。”常远抬起眼，直视叶承恩。“这种药剂会改变血液粘稠度。形成微血栓。血栓随着血液循环，最终卡在心脏瓣膜或者——”
他指了指怀表的主发条盒。
“在这里。”
叶承恩皱眉：“这只是一块表。你怎么知道里面是血栓？”
“因为它的走时节奏。”常远指着摆轮，“正常机芯，擒纵叉摆动频率是每秒三次。平稳。均匀。但这块表，刚才的颤动频率是每秒五次。急促。痉挛。这是缺氧的表现。”
“你在胡扯。”叶承恩冷笑。“钟表不会生病。人也不会因为一块表而死。”
“这块表，是老爷子的命门。”常远打断他。“我说过，听脉。听的不仅是人的脉，也是物的脉。当主人的身体出现异常，作为贴身信物的怀表，会因为磁场、温度、甚至生物电的变化，产生共振故障。”
“荒谬。”
“是不是荒谬，修完你就知道了。”
常远重新低下头。
他需要清理掉那些药物残留。否则，主发条无法释放能量。摆轮无法转动。老爷子的血，也就流不动。
但就在这时。
“哐当。”
一声脆响。
林小满吓得手一抖。酒精灯倾斜。
褐色的酒精泼洒在工作台上。瞬间蔓延向那堆干燥的棉签和绒布。
火苗窜起。
“小心！”常远大喝。
他伸手去挡。但已经晚了。
火焰舔舐到那缕黑色的纤维。
纤维没有燃烧。
反而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嘶鸣。
像是某种活物在惨叫。
紧接着，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不是焦糊味。
是福尔马林混合着腐烂腥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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