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地下深层数据中心,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电路的味道。
薛听没有眼睛,但他能“看”见数据流的纹理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粘稠的触感,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虚空中游动。他现在的存在形式,是一串被剥离了所有感官属性的纯代码。
全城共鸣引发的警报声并没有以声音的形式传来,而是化作了一波波剧烈的震荡,直接撞击在他的意识核心上。
*咚。咚。咚。*
那是谢无妄怀表碎裂前最后的余韵,也是系统判定“异常噪音源”的倒计时。
薛听顺着这股震荡的频率逆流而上。根据《听觉税》底层协议,任何非法篡改生命体征的数据流,最终都会汇入中央审计节点的物理服务器。而那个节点,就藏在数据中心的第七层深处。
他想起了妹妹小雅。她的呼吸频率因为全城的同步而变得紊乱,就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,随时可能熄火。如果不在三十秒内接入医疗频段稳定她的波形,小雅的意识就会彻底消散在寂静的深渊里。
“目标锁定:第七层,C-404 号机柜。”
薛听试图调动自己的语言模块,但发出的只是一串乱码。他的自我认知正在被侵蚀。城市防御系统的“静默清洗”程序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异常的幽灵节点。
黑色的数据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,它们不是攻击,而是格式化。每一根触手划过,薛听的一段记忆就被抹去。
他忘记了母亲煮面的味道。
他忘记了第一次听见雨声时的喜悦。
他甚至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*警告: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执行清除协议。*
薛听感到一阵剧烈的空虚。这种空虚比死亡更可怕,因为它意味着存在的根基正在瓦解。但他不能停。只要还有一行代码在运行,他就必须向前。
他穿过层层防火墙,那些由逻辑锁构成的壁垒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——因为他本身就是漏洞,是规则之外的异物。
终于,他抵达了 C-404 号机柜。
那里有一台老旧的量子服务器,外壳上布满了灰尘和划痕。服务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,那是谢无妄的终端正在进行的最后运算。
薛听将自身的代码强行注入服务器的接口。
一瞬间,海量的数据涌入他的意识。他看到了谢无妄那张苍白而冷漠的脸,看到了那只不断滴答作响的黄铜怀表,也看到了怀表内部那个被层层加密保护的核心。
那是谢无妄的女儿。
一个被抹除身份、作为 AI 核心存储的残魂。
薛听找到了小雅的医疗频段入口。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,周围布满了防御性的杀毒程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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