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是冷的。
带着消毒水和陈旧烟味混合的涩感。
阮青靠在墙上。
头还在痛。
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脑髓里搅动。
他闭着眼。
耳朵却竖得笔直。
听骨之术，听的不只是骨头。
还有声音背后的频率。
此刻，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。
隔壁后厨的喧嚣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。
只剩下一种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关振东办公室内，挂钟走动的声音。
秒针划过金属齿轮的摩擦声。
清脆。
规律。
但在这规律的底下。
还藏着另一种声音。
极细微的电流滋滋声。
来自关振东口袋里的手机。
林小满藏在那里的直播设备。
阮青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睁眼。
只是调整呼吸。
让心跳慢下来。
再慢下来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所有声音归零的时机。
十分钟后。
评审团入场。
如果现在暴露了监听，关振东的秘密就会泄露。
餐厅会乱。
他会死。
阮青睁开眼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脚步轻得像猫。
他回到了后厨。
眼前的景象，是一片狼藉。
X-902烤箱依旧矗立在那里。
黑色的外壳上，那道裂缝触目惊心。
它像一只张开的嘴。
沉默地吞噬着周围的温度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冰冷死寂的铁疙瘩。
第二章，阮青的手指触碰它，它有了体温。
第三章，它被拆解，内脏裸露，满是油污和锈迹。
第四章，阮青用银针缝合线圈，心脏重启。
第五章，高温炙烤，松香药油注入灵魂。
第六章，它在服务中完美运转，成为权力的象征。
而现在。
它处于一种诡异的静止中。
失去了官方保修资格。
带着病根。
却依然活着。
因为阮青在。
“你疯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陈伯坐在角落里。
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手指颤抖。
“那台机器……三年前我就说过，非法改装过的线路撑不住今晚的高负荷。”
陈伯叹了口气。
方言口音浓重。
“它会炸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
阮青走到烤箱前。
伸手摸了摸侧面。
冰凉。
但他听到了内部线圈的微颤。
那是裂纹扩张的声音。
只要他不干预，四十分钟后，温度失控，主菜报废。
餐厅评级取消。
他也将被驱逐。
“关主厨呢？”
阮青问。
声音平淡。
像在念说明书。
“在里面！”
林小满从阴影里窜出来。
脸色苍白。
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直播界面。
观众数正在疯狂跳动。
“他把我的视频删了。”
林小满语速极快。
带着哭腔。
“他说要开除我。还要报警告我侵犯隐私。我要完了。”
她看向阮青。
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你帮我拦住他。”
林小满举起手机。
“我现在把这里的画面传出去。包括他砸控制台的样子。包括你治机器的样子。大家都看着，他不敢动我。”
这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阮青看着她。
没说话。
他听到了林小满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的电流声。
那是数据流传输的声音。
尖锐。
刺耳。
干扰了他对烤箱频率的判断。
就在这时。
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关振东走了出来。
白手套。
白制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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