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被无限放大。
那是瞎眼老伯膝盖骨复位的声音。
紧接着,隔壁聚宝轩的方向,传来一声闷响。像是骰子失控滚落,又像是重物砸在红木桌面上的声音。
邵安站在门口,右手垂在身侧,像截枯木。
他听不到雨声,只能感觉到空气里潮湿的霉味,和那股从老伯身上散发出来的、陈年膏药混合着汗水的酸气。
老伯没回头。
他把那张复印件推过来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笃。笃。
节奏平稳,像是在打拍子。
“茶刚泡好,趁热喝。”
邵安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伯佝偻的背影上,最后定格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光,却好像能看穿他掌心里那张染血的纸片。
邵安迈步走进屋内。
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走到桌前,坐下。
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契约副本,拍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为什么?”
邵安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。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老伯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热气升腾,模糊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“什么为什么?”
老伯的声音沙哑,带着常年抽烟熏出的粗糙感。
他抿了一口茶,喉结滚动。
“面要坨了。先吃面。”
邵安盯着他。
眼神冷硬,像两块冰。
他不信。
刚才在聚宝轩,他在护院的手腕上摸到了一种熟悉的脉象。那种脉象,只有练过家的人才会有。
而那种手法……
和他父亲教他的,一模一样。
“孟三爷的人,”邵安抬起左手,指了指门外,“是冲着这张纸来的。”
老伯放下茶杯。
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老街要拆,谁不想拿钱走人?”
老伯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“你父亲当年签的字,是为了保命。”
“保谁的命?”
邵安问。
老伯沉默了。
屋外的雨势骤然变大。
狂风卷着雨水,拍打在窗户玻璃上,发出噼啪的巨响。
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,扭曲变形,像两只挣扎的鬼魅。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那是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还有人手握枪柄时,保险打开的咔哒声。
邵安的肌肉瞬间紧绷。
虽然右手失去了触觉,但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。
那是猎豹捕食前的静止。
门被踹开。
木板碎裂的声音响起。
三个黑衣男人冲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,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是阿珍告诉孟三爷的那个线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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