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江城的夜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。
云顶会所VIP包厢内,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石宏达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里,身体陷得很深。
他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啪嗒。啪嗒。
节奏轻慢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。
王秘书站在一旁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敢擦。
目光在余铮和石宏达之间游移,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余铮坐在对面。
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钉死在木头里的铁钉。
他的面前,放着一只黑色的印章。
黑曜石材质。
表面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纯粹的、吸光的黑。
那是“停工令”的核心。
也是这一局唯一的筹码。
石宏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余真。”
石宏达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里低沉的爵士乐。
他把“铮”念成了“真”。
一字之差。
从名字变成了真假的对立。
仿佛眼前这个人,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,一个虚妄的影子。
王秘书愣了一下。
随即陪笑起来,点头附和:“是啊,石总说得对,这年头……名字什么的,都是浮云。”
他在试探。
也在讨好。
他想看看这个落魄老兵的反应。
愤怒?辩解?还是跪下求饶?
然而。
余铮没有动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他只是看着那只黑曜石印章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印章底部的一圈刻痕。
那里很粗糙。
像是某种警告,又像是某种封印。
“错了。”
余铮终于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平淡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工程验收报告。
“是铮。弓长铮。”
石宏达嗤笑一声。
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。
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铮?”
石宏达摇了摇头,语气中满是轻蔑。
“太硬了。容易断。”
“人这一生,讲究的是圆润,是通透。”
“你这种硬骨头,早就该折断在风里了。”
他说着,拿起桌上的酒杯。
晃了晃。
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就像你手里那个东西。”
石宏达指了指那只黑曜石印章。
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以为,凭一块破石头,就能让‘宏达中心’停工?”
“余真,我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的江城,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我的资金链虽然有点紧,但那是战术性调整。”
“只要政策绿灯一亮,那些银行会像狗一样排队给我送钱。”
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。
“而你,只是一个过气的幽灵。”
“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守不住的可怜虫。”
王秘书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。
老板这是在宣战。
赤裸裸的宣战。
但他心里清楚,老板在虚张声势。
“宏达中心”的资金缺口已经暴露了三个亿。
如果今天不能拿到新的规划许可,明天就会有一群债权人堵在公司门口。
石宏达需要余铮低头。
需要余铮承认自己输了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稳住心神,去应付接下来的谈判。
余铮依旧沉默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握住了那只黑曜石印章。
触感冰凉。
坚硬。
沉重。
这是权力的重量。
也是过去的重量。
三年前,他就是握着这只印章,签下了最后一道指令。
那时,他是英雄。
现在,他是罪人。
或者,是清道夫。
石宏达看着余铮的动作,眼中的轻蔑更浓了。
“想动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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