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高铁站,候车大厅。
头顶的LED屏幕红得刺眼。
“G1024次列车……晚点……预计延误……两小时。”
机械的女声毫无起伏,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空气中凝固的焦躁。
余铮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。
背挺得笔直。
即使是在这种公共场合,他的坐姿依然带着某种军事化的刻板。
黑色风衣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。
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石宏达在包厢里颤抖着递过来的“投名状”。
也是他留给余铮的最后一点遗产。
周围是嘈杂的人声。
小孩哭闹,成人争吵,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轰鸣。
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,又退去。
余铮听不见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和指尖摩挲纸张边缘的触感。
粗糙。
干燥。
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真实感。
他将文件摊开在膝盖上。
没有开灯。
只有一盏昏黄的顶灯,从高处垂下,照亮了文件封面上那行加粗的黑体字:《云顶会所二期用地违规审批内部备忘录》。
日期:三年前。
签字人:石宏达。
附件:一份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工地。
泥泞中,埋着几具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。
其中一人的背影,余铮很熟悉。
那是他曾经的战友。
如今,却是江城地产界的新贵。
也是逼死当年那个小队的推手之一。
余铮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的一个细节上。
一只皮鞋。
鞋尖沾着泥点。
那是石宏达的定制款。
他在现场。
他看着那些人死去。
他没有报警。
他签了字。
用黑曜石公章,盖下了沉默。
余铮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但他没有愤怒。
愤怒是一种多余的情绪。
就像暴雨前的闷热,只会让人窒息。
他需要的是冷静。
绝对的、冰冷的冷静。
这就是他从复仇者到幸存者的转变。
不再为了宣泄而挥拳。
而是为了生存而计算。
他将文件合拢。
准备塞进内袋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微弱的震动,从文件夹层中传来。
极其轻微。
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余铮的动作停滞了。
他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。
手指迅速探入夹层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小物件。
拇指指甲轻轻刮过表面。
光滑。
冰凉。
是一个微型追踪器。
硬币大小。
黑色的外壳上,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。
正在以每秒一次的频率,微弱地闪烁。
红光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有人在监控他。
从他在包厢离开的那一刻起。
甚至更早。
余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轻蔑。
石宏达以为,只要交出这份文件,就能换取一线生机。
他错了。
这不仅是投名状。
这是诱饵。
或者说,是石宏达背后真正的主人,留给他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余铮没有销毁它。
销毁意味着恐惧。
意味着逃避。
他拿起手机。
打开一个加密APP。
界面是一片漆黑的地图。
追踪器的信号源,在地图上显示为一个绿色的光点。
位置:江城郊区,废弃的第三机械厂。
坐标清晰。
距离:十二公里。
余铮盯着那个光点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,他按下了发送键。
不是删除。
是反向定位。
他要让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,看清自己的位置。
也要让那个位置,成为下一个猎场。
他站起身。
将文件重新整理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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