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却已经沉得像铁块。
彭川靠在废弃偏殿的断墙后。
右耳里，那枚碎裂的耳钉残片还在发烫。
它不再说话。
但它在震动。
频率极快。
像是一只被困在金属壳里的蜂。
他在听。
听韩执事脚下的脚步声。
听库房深处，灵石堆叠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听自己胸腔里，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跳动，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那是“人心蛊”母体在苏醒。
它在啃食他的血肉。
也在吞噬他的理智。
彭川咬紧牙关。
冷汗顺着脊背滑下。
黏腻。
冰冷。
他必须在今晚之前离开青云宗。
否则，明日一早韩执事盘点灵石，任何异常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体内多了一个怪物。
一个能控制外门弟子的怪物。
如果韩执事发现这个秘密……
不。
韩执事已经发现了。
彭川抬起头。
透过破败的窗棂，他看见库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影。
深青色法袍。
浑浊却锐利的眼神。
拇指上的扳指，正被缓缓摩挲。
咔哒。
咔哒。
那是玉简与扳指碰撞的声音。
也是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。
韩执事没有进来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又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“出来吧。”
韩执事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却穿透了暴雨前的沉闷。
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柳如烟死了。”
“你也没必要躲了。”
彭川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半枚耳钉。
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周围是否有其他陷阱。
试探韩执事的真实意图。
但他听见了。
听见韩执事身后，那股不属于活人的气息。
嘶哑。
腐朽。
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彭川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侧身。
向左侧的暗道扑去。
轰！
一道黑色的身影，撞碎了面前的墙壁。
泥土飞溅。
碎石如雨点般落下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柳如烟的尸体。
或者说，是柳如烟的残肢。
她的半边身体已经被魔气侵蚀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。
双眼空洞。
没有眼白。
只有两团燃烧的绿火。
她的手爪锋利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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