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但空气已经湿透了。
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破棉絮,死死捂住口鼻。
彭川趴在废弃偏殿的阴影里。
背脊紧贴着发霉的石墙。
粗粝的砖石硌得他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因为他的右耳,正在燃烧。
那枚听风耳钉。
它不再安静。
也不再只是震动。
它在尖叫。
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高频嘶鸣。
像是有无数根针,同时扎进他的鼓膜。
又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疯狂刮擦。
这声音越来越响。
盖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。
盖过了赵铁在屋内翻找财物的嘈杂声。
甚至盖过了他自己如雷的心跳。
彭川咬紧牙关。
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。
他必须忍住。
不能晕过去。
一旦失去意识,这最后的录音就会彻底丢失。
而韩执事的人,马上就要到了。
“搜。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雨幕前的沉闷。
是韩执事。
他在偏殿外下令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吩咐喂鸡。
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。”
紧接着,是沉重的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一步。
两步。
节奏整齐。
那是青云宗外门的执法队。
一共六人。
灵力波动微弱,但配合默契。
彭川缩了缩脖子。
他把身体贴得更紧。
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的缝隙里。
右手紧紧攥着那根红色的发丝。
发丝冰凉。
带着那股诡异的药香。
还有……血莲的味道。
柳如烟。
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。
如果她真的和韩执事有染。
如果那枚令牌真的是她的信物。
那么今晚之后。
他就不是弟子了。
他是死人。
或者,更糟。
他是棋子。
耳钉里的尖啸突然减弱了一瞬。
彭川精神一振。
趁着这个间隙,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剧痛。
将注意力集中到耳钉残留的频段上。
那里有一段断续的回音。
是刚才坠楼前,最后捕捉到的片段。
也是韩执事和神秘人对话的核心。
“……灵石账目已平。”
韩执事的声音,透过耳钉扭曲的电流声传来。
低沉。
阴冷。
“那些低阶灵石里的‘货’,都处理干净了吗?”
神秘人的声音模糊不清。
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。
“干净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这次,彭川听清了。
是赵铁。
那个和他同屋三年,平日里只会喝酒吹牛的赵铁。
此刻,赵铁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市井气。
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。
“韩叔放心。所有接触过这批灵石的杂役,都已经‘安排’好了。要么滚出青云宗,要么……变成废人。”
韩执事哼了一声。
拇指摩挲扳指的摩擦声,通过耳钉传导进来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像蛇在爬行。
“做得好。”
韩执事说。
“不过,那个叫彭川的小子,有点麻烦。”
“他听到了不该听的。”
赵铁顿了顿。
“他已经跑了。掉进了排水沟。”
“跑?”
韩执事冷笑。
“在这青云宗内,他能跑到哪里去?让他去找柳师姐吧。柳师姐正好缺个跑腿的。”
这句话。
像一道惊雷。
劈在彭川的天灵盖上。
柳师姐。
又是柳如烟。
韩执事把赵铁派去找柳如烟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柳如烟知道这件事。
意味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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