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下来。
空气却已经重得像灌了铅。
彭川睁开眼时,宿舍里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跳动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赵铁的鼾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更沉重、更规律的呼吸声。
来自走廊外。
彭川没有动。
他的身体还僵硬着,脚踝处的“听风耳钉”贴在小腿骨上。
那东西不再灼热。
它变得冰凉。
像一块沉入深海的铁。
但它的存在感极强。
强到彭川能清晰地感觉到,它正在贪婪地捕捉周围所有的声波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雨水打在窗棂上的声音。
远处库房方向,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。
还有……
两个脚步声。
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沉稳。
有力。
每一步都带着灵力震荡的余波。
那是外门巡夜弟子的制式步法。
他们停在了宿舍门口。
“路引。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对赵铁。
是对彭川。
彭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缓缓转过头。
借着昏暗的光线,他看到两个身穿灰袍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一人手里提着灯笼。
另一人手中握着一块木牌。
那是路引。
外门弟子夜间出入宗门,必须出示路引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韩执事清洗异己的第一步。
如果今晚盘点灵石时发现少了东西,或者发现有人私藏法器。
那么,所有不在场证明薄弱的人,都会成为替罪羊。
而彭川,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。
因为他刚才在流血。
因为他的耳钉还在融合中。
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被赵铁压在身下、无法提供完美证词的人。
“师兄。”
彭川压低声音。
他的嗓子有些干涩。
他试图坐起来,但脚踝处的疼痛让他动作迟缓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去趟茅房。”
他说得简短。
像是在试探空气的安全性。
门口的巡夜弟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灯笼的光晃了一下。
照亮了彭川苍白的脸。
以及他那只裸露在外、沾满血迹和污渍的小腿。
“三更天了。”
另一个弟子开口了。
语气里没有疑问。
只有陈述。
“韩执事说了,今夜盘点物资,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。”
“除非,你有特别的任务。”
彭川沉默了一秒。
他在思考。
如果现在拿出路引,会被检查吗?
路引上只有他的名字和编号。
但韩执事的玉简里,或许已经有了他的标记。
一旦被发现异常。
他就完了。
而且,他现在的状态,根本走不出这个宿舍区。
脚踝处的耳钉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
但在彭川的感知里,却像是一记闷雷。
它在警告他。
前方有危险。
或者说,前方有秘密。
彭川的目光扫过宿舍的后窗。
那里通向废弃偏殿。
再往后,是后山小径。
耳钉传来的声音里,有一个清晰的坐标。
就在后山。
有人在等。
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或者,等着收割他。
“把路引拿出来。”
门口的弟子失去了耐心。
手中的木牌重重地敲在门框上。
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这一声,震落了墙缝里的灰尘。
彭川知道,拖延只会增加嫌疑。
但他不能出去。
一旦踏出这一步,他就成了待宰的羔羊。
韩执事要的不是他的命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他要的是他的“清白”。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彭川是个不可控的因素。
然后,名正言顺地把他清理掉。
彭川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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