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砸在青瓦上,声声催命。
彭川推开宿舍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合着劣质灵酒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屋内昏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那张堆满杂物的木桌,和床上那一团隆起的黑影。
赵铁。
那个同屋的师兄,此刻正像头死猪一样瘫在床上。
鼾声如雷。
震得床板都在微微颤抖。
彭川没有开灯。
他怕光。
更怕光下暴露脚踝处那枚耳钉的存在。
他屏住呼吸,脚步轻得像猫。
每一步落下,都先用脚掌试探地面的硬度,再缓缓释放体重。
他在赌。
赌赵铁醉得太深,赌这暴雨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脚踝处的刺痛越来越清晰。
那枚黑色的“听风耳钉”,像一只冰冷的虫子,死死嵌在他右脚踝的皮肤褶皱里。
每一次心跳,血液泵动,它便随着脉搏轻轻刮擦伤口。
温热。
黏腻。
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彭川走到自己的铺位旁,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板砖,下面藏着他唯一的保命底牌——一把用来削水果的铁片。
他需要这东西。
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为了取耳钉。
只要取下耳钉,烧成灰,混入污水冲掉,今晚就能过去。
明天韩执事盘点灵石,只要耳钉不在身上,他就只是个搬运废石的倒霉蛋。
哪怕被怀疑,也只是一顿责罚。
但如果不取……
脑海中再次响起那声冷笑。
冰冷。
戏谑。
那是来自地狱的问候。
彭川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松动的地砖。
用力撬起。
灰尘扬起。
他迅速将铁片握在手中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他转过身,面向赵铁的床铺。
赵铁翻了个身。
床垫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。
彭川僵住了。
手中的铁片停在半空。
他不敢动。
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黑暗中,赵铁的鼾声依旧沉闷,但节奏似乎乱了一拍。
彭川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必须现在动手。
不能等。
一旦赵铁醒来,或者韩执事突然折返,他就完了。
他缓缓蹲下身。
右腿抬起。
动作极慢。
靴底的泥水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他将右脚悬在床沿上方,尽量不碰到赵铁垂下的手臂。
左手握住右脚踝。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。
隔着裤子,他能感觉到耳钉凸起的轮廓。
坚硬。
尖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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