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。
频率:每秒十二次。
秦默站在核心控制室的阴影里。
他听不到雷声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声音的层级。
最高层是雨声。
中间层是电流在老旧线路中流动的嘶鸣。
最底层……
是呼吸。
沉重的、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呼吸。
来自房间中央。
那里绑着一个人。
电子脚镣发出微弱的蜂鸣。
那是心跳监测器。
频率:每分钟四十五次。
缓慢。
衰竭。
秦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。
没有声音。
他习惯了无声。
三年前那场爆炸夺走了他的视力。
却把听觉推到了极限。
他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。
能听见谎言背后喉结滚动的颤音。
现在,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肌肉痉挛时的细微撕裂声。
从被绑者的脚踝处传来。
长期药物注射导致的神经坏死。
这种僵直不是暂时的。
是结构性的崩塌。
“谁?”
被绑者猛地抬头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秦默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那人面前。
蹲下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锁扣。
这是最新型的军用级电子脚镣。
指纹解锁。
皮下植入芯片验证。
秦默的手指粗糙。
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。
那是修表留下的印记。
指尖划过锁扣表面。
光滑。
冰冷。
没有指纹纹路。
他无法操作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被绑者冷笑。
笑声牵动了伤口。
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秦默听到了肺部积液的晃动声。
“我是赵工。”
被绑者说。
赵建国。
六年前‘静好花店’爆炸案的技术主管。
失踪人口。
档案显示死亡。
但秦默听到了他的心跳。
活着。
一直在活。
“廖锋的人呢?”
秦默问。
声音平淡。
像在询问一块手表的走时误差。
“在外面。”
赵建国喘息着。
“他们以为我死了。”
“他们在等炸弹引爆。”
秦默的手指停在锁扣边缘。
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。
整齐。
沉重。
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。
侵略性极强。
三步一顿。
两步一停。
廖锋的习惯。
他在享受猎物挣扎的过程。
秦默伸出手。
抓住了赵建国的衣领。
用力一扯。
将人拉近。
近到能闻到那股味道。
血腥味。
混合着一种甜腻的花香。
枯萎的蓝玫瑰。
花瓣凋零后的腐朽气息。
这味道从赵建国的口袋里渗出来。
秦默的手指探入口袋。
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数据盘。
塑料外壳。
边缘锋利。
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打开它。”
秦默说。
“需要指纹。”
赵建国摇头。
手指颤抖。
“我的指纹……”
“被废了。”
秦默沉默了一秒。
他听到了赵建国手腕上脉搏的跳动。
急促。
恐惧。
还有绝望。
“怎么废的?”
秦默问。
“药。”
赵建国低声说。
“那种毒素……”
“它会溶解软组织。”
“包括指纹脊线。”
秦默的手指收紧。
捏住了数据盘。
尖锐的边缘刺破掌心。
疼痛。
清晰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需要权限。
而权限掌握在一个濒死的人手里。
或者……
掌握在规则之外。
秦默松开手。
后退半步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微型镊子。
修表用的工具。
尖端锋利。
细长。
足以伸入电子锁的散热孔。
但这不够。
电子锁有生物电感应。
必须有人体的温度。
和生命体征。
秦默看向赵建国。
赵建国看着他。
眼神空洞。
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赵建国问。
秦默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镊子。
夹住赵建国的左手小指。
那根手指已经扭曲变形。
指甲发黑。
“疼吗?”
秦默问。
“会死吗?”
赵建国没有说话。
他咬紧了牙关。
秦默举起镊子。
对准了小指的关节处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疤。
皮肤下的血管凸起。
青筋暴动。
秦默的手很稳。
修表匠的手。
永远稳如磐石。
咔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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