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不再是那种砸在铁皮屋顶上的狂暴,而是变成了绵密、阴冷的雾霭。
秦默坐在警车后座,膝盖上放着那枚停摆的怀表。
表盘玻璃碎裂,指针死死卡在三点十七分。
那是花店老板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刻。
也是他塞给秦默这枚怀表的时刻。
秦默的手指摩挲着表壳上的划痕。
粗糙,冰冷。
像是在抚摸一块墓碑。
“到了。”
陈志强推开车门,雨水瞬间灌了进来。
秦默没有动。
他在听。
听引擎熄灭后的余韵,听轮胎挤压积水的声音,听远处巷子里野猫窜过的动静。
还有……心跳。
廖锋的心跳。
平稳,缓慢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节奏。
扑通。
扑通。
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秦默的神经上。
秦默站起身,动作僵硬。
三年的黑暗生活,让他的肌肉有些迟钝,但听觉却敏锐得可怕。
他能听到陈志强急促的呼吸,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也能听到走廊尽头,皮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清脆,有力。
一步,两步。
越来越近。
“秦先生,”陈志强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不耐,“局里说了,这件事按意外处理。你身上的伤,我会帮你申请工伤补助。别闹了。”
秦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似乎在确认陈志强所在的方向。
“证物呢?”秦默问。
声音平淡,像在读说明书。
陈志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证物?”
“蓝玫瑰的花茎。”秦默说,“空心管状结构,内部残留透明胶状物。”
陈志强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随即,是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“秦先生,你要明白,证据链已经断了。现场被破坏,关键样本……不在这里。”
“不在哪里?”
“市局法医室。”陈志强低声说,“廖总亲自安排的鉴定程序。为了公正。”
公正。
这两个字从陈志强嘴里说出来,显得格外刺耳。
秦默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迈出了车门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没有撑伞。
也不需要伞。
他的世界里有光,但那光是通过回声构建的。
此刻,这座城市的夜晚,是一片巨大的回音壁。
秦默沿着街道向前走去。
脚步声很轻,几乎被雨声掩盖。
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。
左侧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,灯光昏黄,有人在煮关东煮,汤锅沸腾的声音咕嘟作响。
右侧是一条狭窄的后巷,堆满了垃圾,老鼠在下水道盖板上窸窣爬行。
而前方,是江城市老城区的主干道。
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8。
引擎没有启动。
但秦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吱——嘎——
轻微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咔哒。
那是证物袋扣锁闭合的声音。
秦默加快了脚步。
他穿过马路,绕过一辆抛锚的出租车,来到奥迪A8的侧面。
车窗紧闭。
车内没有人。
司机似乎下车去了旁边的一家烟酒店。
秦默贴着车身,耳朵贴近车门。
后备箱的位置,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。
不是引擎的震动。
是某种液体在狭小空间内晃动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很慢。
像是漏水的龙头。
又像是……血液滴落在塑料袋上的声音。
秦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。
那截蓝色的花茎,被装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。
袋子悬挂在后备箱的挂钩上。
随着车辆的轻微晃动,里面的液体缓缓流淌。
而在液体深处,藏着致命的秘密。
“谁在那里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来自车顶。
秦默没有抬头。
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沉重,皮鞋底。
两个人。
一左一右,包抄过来。
“出来!”
另一侧有人厉声喝道。
秦默没有动。
他在计算距离。
左边的人,距离两米。
右边的人,距离一点五米。
中间的车门把手,距离零点八米。
如果现在动手,胜率只有三成。
因为对方手里有枪。
他能听到枪套皮革摩擦腰带的声音。
那是制式警用枪套,或者……私人保镖的战术枪套。
“不想死就出来。”
脚步声逼近。
秦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。
那是廖锋常用的雪茄品牌。
“秦默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是廖锋。
他没有靠近,只是站在阴影里,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带着戏谑。
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?正义的使者?”
秦默依旧沉默。
“那株蓝玫瑰,早就枯萎了。”廖锋说,“就像你父亲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进了秦默的耳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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