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狂暴的拍打,而是变成了细密的、连绵不断的嘶鸣。像是有无数根针,在城市的皮肤上轻轻扎着。
秦默站在静好花店的后院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滑过他灰白色的瞳孔,却没有带来丝毫湿润的感觉。他的世界没有光,只有声音构建的轮廓。
此刻,这轮廓是破碎的。
身后是死寂的花店前厅,廖锋的人已经撤走,但留下的压迫感像一层厚重的油膜,糊住了所有的空气。
秦默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袖口那道被划破的口子。
那里藏着两样东西。
一枚沾血的微型胶囊壳。
一枚停摆的怀表。
他需要确认那枚胶囊壳内壁的金属刮痕来源。那是修表工具特有的痕迹。如果仅仅是巧合,那就太巧了。如果是故意,那就是挑衅,或者是某种仪式。
“你在听什么?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苏雅。
她缩在堆放废弃花盆的角落里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。她的呼吸很浅,频率快而紊乱,像是受惊的兔子。
秦默没有回答。
他侧过头,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。
风穿过狭窄的后巷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远处警笛声隐约可闻,但正在远去。
近处,苏雅的心跳声——扑通、扑通、扑通。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明显的颤音,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肌肉痉挛。
“老板……老板他……”苏雅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我不该知道的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秦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细微的水花声。
“清单。”秦默说。
只有两个字。
平淡,冷硬,像两块铁片碰撞。
苏雅猛地抬起头,虽然看不见,但秦默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惊恐。“什、什么清单?”
“老陈最近购买的东西。”秦默继续说道,“那些奇怪的植物。种子。土壤。还有……化学试剂。”
苏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。
她开始摇头。幅度很大,带动着头发上的雨水甩落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她哆嗦着,“他说……他说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是普通肥料。如果我说了……他们会杀了我。就像对老板那样。”
秦默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他听到了苏雅指甲掐进掌心的声音。细微的布料摩擦声。她在害怕,但她更想活。
“我不需要名字。”秦默说,“我只需要知道成分。”
“我不知道!”苏雅尖叫起来,声音尖锐得刺破了雨幕,“我只负责浇水!我只负责修剪枝叶!其他的……其他的都是老板自己弄的!”
秦默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很轻,但在暴雨中依然清晰。
他放弃了追问。
在这个瞬间,他意识到一个问题:苏雅不是共犯,她是被蒙蔽的工具人。她的无知,恰恰证明了廖锋手段的高明。
将毒药伪装成肥料,将谋杀包装成意外。
利用受害者的职业习惯,完成完美的犯罪闭环。
秦默转身,走向后院角落的一张旧木桌。
桌上放着几个玻璃瓶。
这是老陈生前用来培育稀有品种的地方。
秦默伸出手,指尖划过瓶身。
冰凉的玻璃。光滑的表面。
他摸到了三个瓶子。
第一个,标签模糊,里面装着深褐色的粉末。
第二个,透明液体,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第三个……
秦默的手指停在第三个瓶子上。
这个瓶子是空的。
不,不是完全空。
瓶底残留着一点点粘稠的液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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