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，瞬间灌满了整个VIP手术室。
无影灯熄灭后的三秒内，严修没有动。
他在等瞳孔适应。
这不是电影里的慢镜头，而是生理极限的博弈。视网膜上的视杆细胞需要时间捕捉微弱的光子，而在这段真空期里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。
走廊外，赵刚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防爆门，沉闷如雷。
“汪总说了，里面那个病人必须‘自然’死亡。谁敢拦，就是同谋。”
语气里没有商量，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酷。
严修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台面。
手术刀、止血钳、吸引器管……位置没有变。
这是肌肉记忆，也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他迅速摸索到心电监护仪的电源开关旁，那里有一个应急手动充电按钮。虽然主电源被切断，但备用电池还能维持最后十五分钟的生命体征监测。
按下按钮的瞬间，屏幕亮起幽绿的微光。
波形图跳了出来。
不再是第二章那种令人不安的异常尖峰。
此刻，屏幕上是一片杂乱无章的颤动。
房颤。
心房失去了有效的收缩功能，血液在心室内淤积，随时可能形成血栓，导致脑卒中或肺栓塞。更致命的是，这种混乱的电活动意味着心肌正在走向坏死。
严修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心率140，血压80/50，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。”
他低声念出数据，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。
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。
林婉缩在墙角，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她不敢出声，连颤抖都被强行压制在喉咙深处。
“别怕。”严修说道，“只要我还站在这里，你就死不了。”
这句话不是安慰，是陈述事实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，他是唯一掌握生杀大权的人。
严修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——那是他从药剂库带出来的“Code-X-09”样本。
他没有立刻使用它，而是将其握在手中，感受着玻璃瓶身传来的凉意。
“林婉。”
“嗯……”林婉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“你袖子里的录音笔，还在录吗？”
林婉浑身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捂住左臂，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在……在录。”
“录到了什么？”
严修转过身，尽管看不见他的脸，但林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X光般穿透了她的伪装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林婉结巴着，试图掩饰，“我只记得……汪震天在和一个人说话……那个人说……说剂量够了……”
“剂量够了？”严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调平淡得可怕，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那个人笑了……他说……‘这就是恩师当年的代价’……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严修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恩师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门。
三年前，恩师在一次常规手术后突发心脏骤停，抢救无效死亡。官方诊断为“特发性心肌病”，但严修一直知道，那不是病，那是谋杀。
而现在，这句“恩师当年的代价”，直接指向了汪震天与某种非法药物实验的深层关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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